赛博17、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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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克斯站起身,“好了。”
    文复右耳裹着团医用生物凝胶,传来丝丝凉意。
    比起亚历克斯浑身细碎微小的创口,他伤在头上,血流得快糊住半张俊脸,连衣领都浸润出一小片血色,看起来要可怖得多。
    但实际上,文复不过是丢失了半只外耳,在生科技术高度发达的现在,只能算做小事。
    随便找家诊所动动手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反倒是亚历克斯自己,作为凝聚尖端科技的银发人,皮下装甲多处破损,亟需医疗中心的系统修复,才能完美痊愈。
    然而,离开游执乐所在的公寓楼后,亚历克斯竟压根没迈入那栋光辉绚烂的领星大楼。
    仅仅在飞行器内简单做了次汇报,便自行返回住处。
    在文复小心擦拭脸上半干的残血时,亚历克斯毫不避讳地脱光上衣。
    与那张更偏向俊美的脸不同,剥去制服包裹后,他身量与文皓相似,高大且健壮。
    肌肉线条块垒分明,饱满的力量感偏偏又被白皙的肌肤所束缚,那些细碎的伤与血,便和胸口淡粉色的乳尖一样,立刻形成某种艳情的点缀。
    文复心头一紧。
    不知为何,看到亚历克斯这具男神般的身体,他脑中骤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一定会喜欢。
    这念头如此荒诞,却掀起真切的酸意,自齿根泛开,甚至让他开始感到恐慌。
    文复赶忙挪开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
    这一偏头,他立刻注意到门框边扒着的两只小手。
    被文复的目光逮个正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猛地一颤,似乎想逃,又重新探回来,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子。
    这还是个半大的男孩。
    他似乎才刚开始长个子,营养还没来得及跟上,袖口支棱出的一截手腕瘦得扎眼,更显得衣服太不合身,下摆肥大到接近膝盖,只能勉强算做整洁。
    人也干干净净,除去鬓侧的神经接口,没什么多余的植入痕迹。
    整张小脸看起来娇嫩而白皙,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焦急地望向亚历克斯。
    中枢芯片运转间,很快,文复便回忆起另一张灰扑扑的小脸。
    当初……那个帮着哥哥在贫民区管道中找到自己,自称荆棘鸟一员的小孩。
    ——刀爪。
    亚历克斯早就注意到他,却没半点反应,仍旧慢条斯理,做着自己的事,眉眼专注,如同正仔细表演着某种艺术。
    简单处理伤口,换上一件崭新完整的制服,再用另一条缎带,将战斗中散乱的银发重新束好。
    很快,他再次恢复成那副连头发丝都透着优雅的模样,这才施舍般微垂眼睑,看向文复,解释道:“我去调查荆棘鸟现场时,遇到了刀爪,是他一路悄悄跟着你,确认你被带到哪里。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做得很好,现在,把目标文件交给我吧。”
    与和游执乐对峙时的果决不同,此时此刻,亚历克斯听起来温和而平静,从那张薄唇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同束发的丝绸般悦耳。
    文复下意识就想听从这个声音的命令,很快,又反应过来:“不,我……”
    见他拒绝自己,亚历克斯有些不悦,微微拧起眉。
    但骨子里的修养与自傲,让他更不愿做插话这样粗鲁的行为,只能由着文复往下说。
    “我有条件,必须……先见到爸爸、哥哥、凯斯……还有,还有原队长。”越说到后面,文复声音越沉,“他们必须都被安全地解救出来,我才可以……才能把文件给你。”
    虽然自己总算逃出那个恶魔的家,但在那里度过的日日夜夜,他全都无法忘怀。
    周围每每变得安静一些,眼前便会出现家人们承受各种凌虐的惨状。
    被迫抛弃自尊,由身到心,被游执乐肆意玩弄,揉捏成让他陌生的样子。
    而这一切……一切悲惨,一切厄运的根源,都指向自己。
    游执乐的目标,最开始分明只有他。
    要被强迫堕落、忍受折磨的,分明也应该只有他。
    但偏偏,只有亲人在代他承受苦痛,始作俑者始终被特殊对待。
    没人真正开口责怪过他,游执乐对他的态度,甚至算得上偏爱。
    这对文复来说,并非一种幸运。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背负着沉重的责任。
    必须救出所有因自己而深陷魔窟的人,而要做到这一点,领星科技的帮助必不可少。
    那份文件,就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
    然而,面对他绝望的希冀,亚历克斯仅仅轻扬唇角,给了他极轻极浅的一个笑:“你认为领星会食言,还是我会食言?”
    他虽有一张俊美的脸,但这样低眸看他时,那双漂亮的绿瞳里,总像含着上位者的高傲。
    文复先是一滞,旋即咬咬牙,强迫自己语气更强硬,“你也看到我爸的处境了……其他人只会比他更艰难。
    “在那个人手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的凶险,而且,而且……”
    他还想找更多理由,亚历克斯倏地抬起手,止住后面的话。
    绿眸里本就浅淡的笑意彻底褪尽,银芒闪烁而起,细小的数据流在其间川行。
    紧接着,亚历克斯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几步。
    刀爪见机得快,立刻冲进来,想去扶他。
    但银发人全都是塞满义体的怪物,加上亚历克斯本就体格高大,他一个没接受过改造的小孩,哪里能承受得起这种重量。
    眼看两人要一起栽到地上,文复顾不得刚才的矛盾,赶紧伸出手,握紧亚历克斯的胳膊。
    借助他的力量,亚历克斯重新站稳身体,片刻后,眼中银芒散去:“……她来得好快。”
    不需要更多解释,文复也知道他口中的“她”具体指谁。
    亚历克斯轻轻吸气,眨了眨眼睛。
    一侧眼角慢慢滚出两滴血珠,挂在他瓷般细腻的侧颊,将落未落,如同缀上的宝石,更加美得惊人。
    他并不在乎,随手擦去这几滴血,朝文复沉声道:“游主管入侵了这里的信号,我们现在就走。
    “你……算了,你跟我一起回领星,我说服不了他们先救人,你自己去试试。”
    不算真正答应他的请求,但愿意给这个机会,还是让文复禁不住一愣。
    见状,亚历克斯抿起唇,扬起一个真正的笑。
    他一旦这样笑起来,那股上位者的高傲便如冰雪融化,甚至显出几分亲和来:“你说得对,他们多被困一天,就得多受一天的折磨。
    “我们……并不是所有银发人都和她一样残忍,再怎么说,文皓毕竟也是我的……”
    亚历克斯并没将这句话说完,只轻叹一声,便反握住文复的胳膊,拉着他朝外走去。
    刀爪试探着追了几步,见没被喝止,立刻小跑起来,小心地跟在两人身后。
    蓝区的街道,与绿区并没有什么差别。
    癫狂混乱的霓虹掩映中,人流穿梭,看见亚历克斯眩目的银发,都纷纷选择避让,只有一些隐含恶意的目光,在刀爪身上逡巡两遍,很快,又因为他和亚历克斯的距离实在太近,而悻悻退却。
    生长在街头的小孩,很少会这样独自出来。
    他们还远没有庇护自己的能力,一旦落单,只会成为他人碗里一道待拆分的菜。
    荆棘鸟消失的这些日子里,刀爪不愿投靠其他趁虚而入的团伙,只能东躲西藏,和阴沟里的老鼠为伍。
    如今,穿着干净的衣服,重回光明的霓虹之下,他昂首挺胸,毫不畏缩,只觉得自己又向原老大那样的男子汉形象,迈出了一大步。
    边小跑着跟上前面两个人,边时不时抬手,按一按腰侧硬邦邦的地方。
    这里藏着原老大前不久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把三棱军刺。
    在刀爪看来,文复这种公司职员,战斗力比自己还不如。
    上一回文复被抓走,都是他轻易相信文亦,没有亲自护送他到领星的责任。
    ——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都不能再辜负原老大的看重,必须用这份礼物,延续荆棘鸟的意志,完成护送文复的任务!
    刀爪在心里郑重其事地发誓。
    很快,几人穿过闹市,来到了相对核心的经济区。
    夜色已深,但还远没到下班时间,仅仅有几名行色匆匆的职员,偶尔在高楼大厦间穿行。
    刚才的喧闹与霓虹就在身后,大楼上,玻璃格子密密麻麻,一派灯火辉煌,更显出底下的广场寂静到诡异。
    比起街头小子们,职员全都又傻又有钱,刀爪来跑过许多次腿,理应是熟悉的。
    但不知为何,这一回,他却觉得一切看起来,都无比陌生,浑身寒毛忍不住隐隐发颤。
    正忐忑,前面的两人突然停下脚步,低声交谈着什么。
    刀爪不想停留在这里,更不敢贸然上去打扰,只能硬着头皮,蹲在一处绿植旁。
    借着阴影掩护,睁大双眼,仔细查看夜色笼罩下的整片广场,试图找出这种不祥感的源头。
    “嗡!”
    蓦地,身边响起细小的机器运转声,吓得他浑身一抖,反手拔出腰侧的匕首。
    侧头去看,原来不过几个被定时启动的喷头,正灌溉周围的草木,水珠簌簌而落,打在枝叶上。
    刀爪顿时松了口气。
    紧跟着,就开始觉得小腹鼓胀。
    从荆棘鸟被覆灭的那个酒吧外,与亚历克斯相遇开始,今天一整天,刀爪一直忙着追在他屁股后面,东奔西走。
    银发人生理欲望本就很低,亚历克斯更不懂该如何照顾小孩,弄得刀爪不仅没吃没喝,还什么个人问题都没机会解决。
    直到此刻,精神一松懈,再加上周围浇水的声音,他立刻有些忍耐不住。
    街头的男孩本就没什么教养可言,刀爪仅仅犹豫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将匕首胡乱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拉开裤子。
    他没选择再往深处走,连眼睛都仍粘在不远处那两人背后,一错不错,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文复。
    刚把没发育完全的包茎小肉棒从裤裆解放出来,还没做下一步,他又听到了其他声音。
    “嗒,嗒。”
    肢体碾动尘土,一声接一声。
    分明是脚步。
    刀爪甚至来不及重新提好裤子,慌忙向后连退数步。
    他没植入过什么眼部义体,但从小视力就不错。
    习惯了阴影深处的黑暗后,很快,便慢慢看清了一个身影。
    一个男人。
    浑身赤裸,四肢着地,跪趴在地上。
    不,不能算浑身赤裸。
    这人袒露着大片浓蜜色的肌肤,浑身找不到半点义体痕迹,赤裸着展示出他一身健硕流畅的肌肉,极具雄性美。
    但唯独在腰上,绕着一片亮黑色的胶面束腰,将男人的腰掐到极细。
    大约仅仅有刀爪这个小孩的手掌这么宽,不知道内脏都被挤到了哪里。
    腰被束到极细,男性原不明显的盆骨便随之被强调出来,高耸的臀部显得又圆又大,加上肩胸尺寸本就可观,整个人如同被雕琢成一只蜜色的肉葫芦。
    而在这样畸形的身体下面,悬着一根同样畸形的肉物。
    红彤彤的一根,很长,很粗,但被剥掉所有皮肤,又人为削尖了龟头。
    手术显然才刚结束不久,整根肉棒都敷着一层止血用的生物凝胶,半透明状,底下不断有血珠渗出,来回滚动,为它覆上鲜活的血色。
    比起人类的性器官,更近似于某种犬类,异形、血红。
    男人却像感受不到要害处的疼痛,只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不对,这也不是……不是踱步。
    那是小腿与手掌在地面摩擦出的声音。
    他像极了一只狗,爬行得无比灵活,仿佛生来就该用这样的姿势行动,看不出半点屈辱或不适,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凝在刀爪没来得及塞回裤裆的小肉棒上,几乎快喷出火来。
    满蕴着荒谬的……嫉妒。
    是的,嫉妒。
    原本英俊的脸因为咬牙切齿而扭曲,但刀爪仍然认出了他。
    男孩根本来不及感到羞耻,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先被胸腔深处蔓上的绝望攉住呼吸。
    牙关下意识用力咬紧,被刀刃划破嘴唇也毫无所察。
    这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属于那个,刀爪曾经仰望过,崇拜过,梦想以后都要成为他的男人。
    原鬣。
    荆棘鸟的老大,原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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