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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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里,滋滋作响的烤肉声和陆远与巫蛊之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学术研討”,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门口,柳无痕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势,身体因长时间僵硬而微微颤抖。赤练则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额头已经磕得红肿,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不敢停。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陆远那句轻飘飘的“我早忘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们感到绝望。那是一种被彻底无视,连被憎恨的资格都没有的极致屈辱。
    终於,那场关於“如何用一百种剧毒烹飪一条龙”的研討会,似乎告一段落。
    陆远拿起那瓶冰镇快乐水,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然后,他才像是终於想起了门口还有两个人一样,缓缓转过身。
    “行了,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柳无痕和赤练的身体猛地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他……这是原谅他们了?
    “陆……陆大师……”柳无痕的声音乾涩沙哑,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远没有理会他们那副受宠若惊的傻样。
    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懒散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他们。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更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就只是,很平静地看著。
    但就是这种平静,却让柳无痕和赤练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审判台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不堪,都无所遁形。
    “我不管你们在各自的战区是什么身份,有多么受人追捧。”
    陆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两人的心上。
    “我也不在乎你们对我是什么態度,是鄙夷、是嫉妒,还是不屑。”
    “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陆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因为,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还没那个资格!
    这六个字,像六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柳无痕和赤练的天灵盖上!
    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是啊,资格。
    在一位能隨手锻造出传奇神器,能让sss级天才都甘愿为其烧烤打下手的存在面前,他们这点所谓的a+级天赋,算得了什么?
    他们,確实连让对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他们心中那点因被宽恕而產生的侥倖,彻底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刻、清醒的认知。
    认识到自己与眼前这个少年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差距。
    “但是,”陆远话锋一转,那双平静的眸子陡然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蕴含著一片无垠的星空,“有一件事,我很在乎。”
    “那就是,你们对这场战爭是什么態度。”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虽然这里是四季如春的天顶世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那片被虚空和深渊所笼罩的冰冷星空。
    “我们不是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我们是在打仗。”
    “一场为了我们整个文明能够延续下去的、你死我活的战爭。”
    “在这场战爭里,没有帝都战区、南方战区、西方战区的区別。”
    陆远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却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我们只有一个身份。”
    “人类。”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古天野、项霸天在內,都心中一震。他们脸上那看好戏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和凝重。
    “我之所以会被选中成为『神匠』,”
    “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为古天野、为叶苍、为慕冰璃他们锻造武器,”
    “不是因为我喜欢打铁。”
    “而是因为我希望,他们能拿著我造的武器去前线,多杀几个敌人,”
    “多保护几个我们的同胞,”
    “多为我们人类爭取一点生存下去的希望。”
    陆远看著柳无痕和赤练,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懒散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信念”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比他锻造出的任何一件神器都更加耀眼!
    “所以,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我不在乎你们是天才还是废物。”
    “我也不在乎你们是尊敬我,还是憎恨我。”
    “我只在乎,当你们走上战场的时候,”
    “你们的刀、你们的火,是对准敌人,还是对准自己的同胞。”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庭院,落针可闻。
    柳无痕和赤练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礼。
    他们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觉醒天赋、拼命变强,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高人一等的地位?是为了那享用不尽的资源?还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笑的虚荣心?
    和眼前这个心怀整个文明存续的少年比起来,自己的格局是何等渺小,眼界是何等狭隘。
    “我们……明白了。”柳无痕的声音嘶哑无比。他缓缓直起身,那双总是带著一丝阴柔的桃花眼中,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和阴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和羞愧。
    赤练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擦乾脸上的泪痕,那张妖艷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媚態和高傲,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陆远收回目光,重新走回烧烤架旁。
    他將那块已经被巫蛊判定为“失败品”的烤肉,扔给了旁边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古天野。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不希望在『造神计划』这个团队里,看到任何因为地域或者个人恩怨而產生的內斗和歧视。”
    “因为我们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內耗。”
    “从今天起,你们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
    陆远看著他们,缓缓拋出了那根他们梦寐以求的橄欖枝。
    “只要你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要你们能在这场战爭中为人类做出足够大的贡献,”
    “那么,你们也同样有机会得到属於你们的专属武器,”
    “甚至是神器。”
    当“神器”这两个字再次响起时,柳无痕和赤练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那刚刚才被洗礼过的灵魂,瞬间又被一股更加狂热的火焰所点燃!
    机会!他竟然还愿意给他们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破釜沉舟的决然!
    “陆大师!您说!要我们做什么!”柳无痕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对!陆大师!”赤练也挺起了傲人的胸膛,脸上写满坚定,“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看著这两人恨不得立刻就为自己拋头颅、洒热血的狂热模样,陆远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到发腻的糖。这套驭人之术,他可是从前世那些宫斗剧里学来的精髓。
    “很好。”
    陆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了指庭院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各种锻造废料。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
    “把那些垃圾,给我分门別类地整理好。”
    “什么时候整理完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当陆远那轻飘飘的“第一个任务”说出口时,柳无痕和赤练都愣住了。
    整理……垃圾?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茫然和不解。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以为陆远会让他们去完成某个九死一生的高难度任务,或者去猎杀某个极其强大的星兽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们甚至连如何在任务中好好表现、博取“神匠”青睞,都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位神匠大人给他们的第一个考验,竟然是去当清洁工?
    “怎……怎么?不愿意?”陆远看著两人呆若木鸡的傻样,眉头微微一挑。
    “不!不!愿意!我们愿意!”柳无痕第一个反应过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能为陆大师分忧解难,是我们天大的荣幸!”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旁边的赤练使眼色。
    赤练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无比灿烂的笑容:“对对对!陆大师!我们最喜欢整理东西了!保证给您整理得乾乾净净、明明白白!”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神匠大人亲自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別说是整理垃圾,就算现在陆远让他们去把整个天顶世界都打扫一遍,他们都得抢著去干!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种態度,一种向神匠表达忠心和诚意的绝佳机会!
    “嗯,那就去吧。”陆远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两只苍蝇,然后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过头继续跟巫蛊探討起“如何用一百零八种蛊虫的体液製作一份究极麻辣烫”的高深课题。
    柳无痕和赤练看著那个已经完全把他们当成空气的少年,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然,然后便一言不发地朝著庭院角落里那座如同小山般的“垃圾堆”走去。
    当他们真正走到那座“垃圾堆”前时,两人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这……这他妈的也叫垃圾?
    只见那堆积如山的“废料”之中,有因提纯失败而能量溃散的a级【雷鸣石】,有在锻造过程中產生裂纹的b+级【秘银锭】,甚至还有一小块因沾染了其他属性而变得不再纯粹的史诗级材料——【星辰精金】的边角料!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在外界的拍卖会上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可现在,它们却像真正的垃圾一样,被隨意堆放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暴……暴殄天物啊……”赤练看著那块还在微微闪烁著星辰光辉的【星辰精金】边角料,心疼得都快要滴血了。这要是拿回西方战区,足以让好几个锻造大师为了它打破头!
    “现在,你明白我们和他的差距了吧?”柳无痕苦笑著摇了摇头,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云泥之別。在他们眼中视若珍宝的东西,在神匠眼中,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堆不值一提的垃圾。
    “別感慨了,快干活吧。”柳无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心中的震撼压了下去。他知道,这既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这些被神匠淘汰的“废料”,对他们来说,却是了解神匠锻造理念和材料认知的最佳教科书!只要能从这些“垃圾”中分析出一丝一毫的规律,都足以让他们受用终身!
    於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s-0號別墅的庭院里就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边,是陆远和巫蛊两个“怪物”,在热火朝天地討论著各种“黑暗料理”的烹飪技巧;另一边,是古天野和项霸天两个绝世猛男,在为了谁能多刷一层酱料而吵得面红耳赤。
    而慕冰璃和林子菱,则像两个尽职尽责的小女僕:一个负责端茶倒水、递水果;一个拿著小本本,飞快地记录著陆远和巫蛊討论中提到的各种材料的特性和能量反应,仿佛那不是什么黑暗料理,而是至高无上的炼金公式。
    至於那两个刚刚经歷了人生中最大起大落的新人,柳无痕和赤练,则像两个最勤劳的清洁工,正蹲在角落里满头大汗地进行著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垃圾分类”。
    他们將那些“废料”按照金属、矿石、星兽材料、灵植等不同类別,仔仔细细地分门別类,甚至还用自己的灵能將每一块材料上的灰尘都清理得一乾二净。那副认真而又虔诚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在整理垃圾,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宗教仪式。
    这场堪称“魔幻”的烧烤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块由巫蛊亲手操刀,用十八种不同毒虫的体液混合而成的“秘制酱料”烤出来的“绝命毒师”版烤肉,被陆远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之后,这场聚会才终於落下帷幕。
    古天野和项霸天等人,一个个都心满意足地挺著滚圆的肚子离开了。他们不仅吃到了陆爷亲手烤的肉,更见识到了两位新来“大佬”的风采。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阴沉无比的巫蛊,他那套“以毒攻毒”的烹飪理论,虽然听起来很嚇人,但是当那块烤得外焦里嫩、香气诡异到极致的“绝命毒师”烤肉出炉时,他们还是没忍住,一人尝了一小口,然后就彻底沦陷了。
    那种在味蕾之上不断爆炸的极致鲜、香、麻、辣、酸、甜、苦——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味道,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升华了!
    他们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陆爷会对他另眼相看。这个玩虫子的小子,在“吃”这条大道上,確实已经走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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