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雪夜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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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衫扶苍 作者:佚名
    第88章 雪夜迷情
    王曜隨在帕沙身后,见这平素爽朗豁达的胡商此刻佝僂著背,对著窗外混沌的暮色雪影默然不语,只余粗重的呼吸在清冷空气中化作团团白雾,心知他必有难言之隱。
    那“龟兹春”门上的铜锁,董璇儿看似周到实则强横的“邀约”,以及此刻帕沙欲言又止的踌躇,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趋前一步,与帕沙並肩立於窗侧,目光亦投向那被风雪搅得一片迷濛的街市,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易察觉的探询:
    “大叔,您特意唤我出来……可是那董小姐先前,对您和阿伊莎说了些什么为难的话?或是……有所胁迫?”
    他终究是將最坏的猜想问出了口,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帕沙闻言,猛地转过头来,黝黑的脸上皱纹似乎都因这急切的否认而舒展开来,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的事!子卿,你莫要误会!”
    他语气恳切,带著胡人特有的直率。
    “董小姐待人很是客气,今日邀我们过来,言语间也是商量的口气,只说想给你个惊喜,感念你前番在华阴相助之情。还……还送了阿伊莎一副新珠花,给我也备了份厚礼,说是酬谢我们平日对你的照拂。”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闪著复杂的光,似乎在斟酌词句。
    “子卿啊。”
    帕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长辈特有的、混合著关切与无奈的口吻。
    “大叔是过来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抬眼看了看王曜,见他凝神静听,便继续道:
    “我看得出来,这位董小姐……对你颇为上心。她身份尊贵,是县令千金,又知书达礼,模样性情,也都是极好的。”
    他刻意加重了“知书达礼”四字,仿佛在强调某种不容置疑的优势。
    王曜內心苦笑,知书达礼?你们是不知她那手段心计......然这话他却无法对帕沙言明,只能闷在心中,化作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抽搐。
    帕沙未察觉他內心的波澜,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劝诫的意味:
    “大叔知道,你对阿伊莎……一片赤诚。阿伊莎这孩子,心思单纯,待你也是一往情深。可……可我们终究是胡人,漂泊异乡,身份低微。你却是太学生,前程远大的读书人,將来是要做官的。董小姐这般家世品貌,与你……才是真正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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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嘆了口气,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王曜的手臂,力道沉重。
    “子卿,听大叔一句劝,莫要……莫要因为我们父女,误了你的前程,拂了董小姐的好意。她这般用心,你若断然拒绝,只怕……只怕於你日后仕途,也非好事。”
    这番话,如同冰锥,一字字刺入王曜耳中,又冷又痛。
    他望著帕沙那双写满真诚忧虑的眼,心中翻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无力。
    他自问內心,对阿伊莎那份日渐清晰的情感,是怜惜,是守护,是乱世中相濡以沫的温暖,更是初见时便悄然种下的情根,如何能因帕沙这番“为他好”的言辞便轻易割捨?
    然而,董璇儿那执拗的、带著炙热温度的身影,那日在家中榻畔的痴缠囈语,方才席间巧笑倩兮却又步步为营的姿態,以及此刻帕沙口中那“前程”、“般配”的现实考量,又像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著他,令他呼吸维艰。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帕沙,功名前路並非他所求全部,更想解释董璇儿的“好意”背后是何等的令人窒息。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面对著帕沙那饱经风霜、满是关切与自惭形秽的脸,他忽然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坚持都可能给这善良的父女带来更大的困扰。
    一种深沉的疲惫与矛盾攫住了他,使他僵立原地,竟不知如何开口,只余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廊外的风雪更冷。
    帕沙见他面色变幻,嘴唇翕动却无言,只道他心中挣扎,难以抉择。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更深的无奈,他不再多言,只是又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充满了世事艰难的沧桑。
    他摇了摇头,转身,步履略显蹣跚地走向那扇紧闭的“疏勒”阁门,低声道:
    “外头冷,进去吧,我去叫阿伊莎,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王曜默然跟上,心中那片混乱的泥沼,因帕沙的体谅与不再追问,反而更添沉重。
    推开雕花木门,暖香酒气再次扑面而来。
    阁內烛光融融,映照著食案狼藉。
    方才还笑语喧闐的景象已然不再,只见阿伊莎斜倚在董璇儿怀中,双眸紧闭,长睫如蝶翼般在緋红的脸颊上投下浅影,呼吸均匀绵长,竟是沉沉睡去了。
    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著董璇儿的衣袖,姿態依赖。
    显是酒力上涌,兼之室內温暖,令她不胜倦意。
    董璇儿端坐不动,一手轻轻揽著阿伊莎的肩头,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著她的背,如同安抚幼妹。
    见帕沙与王曜进来,她抬起眼帘,眸光清亮,並无多少醉態,只唇角含著一缕温柔浅笑,低声道:
    “阿伊莎妹妹想是乏了,方才说著话便睡著了。我看外面风雪正急,暮色已深,此时返归南郊,路途顛簸寒冷,不若就在这萨宝胡肆开三间上房,將就歇息一晚,明日雪住再行,可好?”
    她语气体贴,目光却扫向王曜,带著徵询,亦隱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帕沙闻言,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
    “多谢董小姐美意!只是……小老儿家中虽陋,终究是自家巢穴,惦记著门户火烛。况且暮鼓方才初响,城门尚未关闭,此刻赶回,犹来得及。不敢再劳烦小姐破费,更不敢在外滯留,以免横生枝节。”
    他久歷世情,深知与官家小姐牵扯过深並非幸事,更不愿欠下这般人情,態度甚是坚决。
    王曜亦上前一步,看著熟睡的阿伊莎,心中怜意大盛,对董璇儿道:
    “董小姐费心,然大叔所言在理,南郊路远,雪夜难行,需得趁早动身,曜亦当护送一程。”
    说著,便欲弯腰去背阿伊莎。
    董璇儿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但面上笑容未减,只是轻轻將阿伊莎扶起,口中仍道:
    “既如此,璇儿也不便强留,只是子卿你……”
    她目光盈盈望著王曜。
    “你饮了不少酒,又要顶风冒雪送他们回去,自己再返太学,只怕……”
    “无妨。”
    王曜打断她,已小心地將阿伊莎背起。
    少女温软的身躯伏在背上,带著葡萄酿的甜香与体温,令他心中那份守护之意愈发坚定。他朝董璇儿微一頷首:
    “有劳董小姐款待,曜感激不尽,就此別过。”
    帕沙也连连道谢,语气匆忙。
    董璇儿不再多言,只起身相送,送至阁门口,对碧螺使了个眼色。
    三人出了“疏勒”阁,沿著楼梯而下。
    萨宝胡肆的大厅依旧喧闹,歌舞未歇,与方才雅阁內的静謐恍如隔世。
    至门口,寒风裹著雪片劈面打来,王曜將背上的阿伊莎往上託了托,用自己的披风將她裹得更紧些。帕沙已急切地招呼门口侍者帮忙唤车。
    不多时,一辆半旧的青篷毡车碌碌驶来,停驻门前。
    车夫跳下车辕,帮忙掀开车帘。
    帕沙先行钻入,在车內坐定,王曜则小心翼翼,將阿伊莎缓缓送入车內。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碧螺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脸上满是惊惶之色,也顾不得行礼,一把拉住王曜未及收回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
    “王郎君!王郎君留步!不好了!我家小姐……小姐她……”
    王曜心头一紧,停下动作,回头问道:
    “碧螺姑娘,何事惊慌?董小姐她怎么了?”
    碧螺急得跺脚,语无伦次:
    “小姐……小姐方才送你们下来,回到阁里,许是酒劲上涌,或是受了寒气,突然……突然呕吐起来,脸色煞白,浑身发冷,歪在榻上动弹不得!奴婢一个人……一个人实在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求王郎君发发慈悲,回去看看小姐吧!帮忙……帮忙送小姐回府,或是……或是请个郎中也好!奴婢……奴婢实在没经歷过这个……”
    她说著,眼中已噙满泪水,神情不似作偽。
    王曜闻言,顿时陷入两难。
    眼看城门將闭,帕沙父女归家刻不容缓。
    可董璇儿若真箇突发急症,將她独自丟在这胡肆之中,於情於理,皆说不过去。
    他虽恼她心机深沉,却也无法坐视她可能病重而置之不理。
    那呕吐发冷的症状,听来確像是酒后受寒,颇为凶险。
    他略一犹豫,看了看车內已安置好的阿伊莎,又望了望风雪瀰漫的街道,再想到碧螺一个丫鬟的惶恐无助,终是咬了咬牙,对车內焦急的帕沙道:
    “大叔,董小姐突发急症,情况不明,我……我需得回去看看。你们不能再耽搁,速速驱车回南郊,务必在闭城前出城!”
    帕沙在车內听得明白,亦是面露忧色,连声道:
    “那你快去吧!董小姐的身子要紧!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子卿,你自己也当心!若……若城门关了,你便寻个客栈落脚,莫要冒险!”
    王曜点头,將车帘放下,对车夫喝道:
    “快走!直奔南郊『龟兹春』酒肆,务必赶在暮鼓二通前出安门!”言罢,重重一拍车辕。
    车夫扬鞭叱吒,牛车缓缓启动,碌碌驶入风雪之中,很快便模糊了轮廓。
    王曜目送牛车消失,心头一块石头稍落,旋即又被对董璇儿的担忧提起。
    他转身对仍在抹泪的碧螺道:
    “快带路!”
    二人急匆匆返回萨宝胡肆,顾不上理会大厅內投来的各异目光,径直沿著木梯重返二楼。
    廊道依旧幽暗,唯有“疏勒”阁门缝下透出些许烛光。碧螺抢先一步,推开房门,带著哭音道:
    “小姐,王郎君回来了!”
    王曜迈步踏入阁內,暖香依旧,烛火摇曳。
    目光急扫,却见食案旁、胡床上,皆不见董璇儿身影。
    “董小姐?”
    王曜心中疑竇顿生,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环顾四周,这雅阁虽大,却並无多少可藏匿之处。莫非她支撑不住,倒在了里间?
    正当他举步欲向那以波斯掛毯相隔的里间探看时,忽觉身后一阵香风袭来,未及反应,一具温软的身躯已自身后紧紧贴附而上,两条手臂如藤蔓般环过他的腰际,在他身前交握,將他牢牢箍住。
    王曜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雪浇透。
    他倏然返首,映入眼帘的,正是董璇儿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她鬢髮微乱,双颊緋红,眸中水光瀲灩,哪有半分病容?那眼底深处,闪烁著狡黠、得意与一种近乎狂热的迷恋。
    “你……你没事?”
    王曜惊怒交加,试图挣脱她的束缚。
    董璇儿却咯咯轻笑出声,非但不鬆手,反而將脸颊贴在他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鼻音糯软,带著醉人的醺意:
    “嗯……你的味道,真好闻……有墨香,有风雪气,还有……男子的阳刚之气……想死我了……”
    她一边囈语般说著,一只不安分的手竟已从他腰际滑入衣袍之下,隔著中衣,在他紧实的小腹与胸膛上游移抚摸。
    王曜只觉被她触及的肌肤如同火烧,他又惊又怒,更是羞愤难当。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太学学子,竟几次三番被这女子如此戏弄轻薄!他低吼一声:
    “董璇儿!你快放手!”双臂运力,便要挣开。
    然而,不知是董璇儿情急之下真的力气奇大,十指紧扣难以掰开,还是王曜內心深处,对这具紧贴著自己的温香软玉、对这大胆炽烈的触碰,存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贪恋,那挣扎竟显得有些徒劳。
    她的手臂如同烙铁,她的气息喷在颈侧,带著酒香与女子特有的甜腻,竟让他一时气血翻涌,力道涣散。
    “碧螺!”
    王曜疾呼,希望能唤来丫鬟解围。
    可回首间,只见那雕花木门不知何时已悄然紧闭,门外寂然无声,哪还有碧螺的影子?
    他顿时明白,这主僕二人,早已设下圈套,只待他折返!什么呕吐发病,全是骗他回来的幌子!
    这一认知如同冷水浇头,却似乎更激起了某种潜藏的反抗与……躁动。
    两人在阁中拉扯,喘息声渐渐粗重。
    ......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阁外廊下,碧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一张小脸早已羞得通红似火,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方才里间隱约传来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虽不甚清晰,却也足以让她这未经人事的少女心慌意乱,无地自容。
    她依著小姐事先的吩咐,强忍著羞怯,紧张地四下张望,確保没有任何閒杂人等靠近这“疏勒”阁。
    风雪之声似乎也已停歇,唯有她那颗怦怦乱跳的心,在寂静中鼓譟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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