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节后的新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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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的热闹喧囂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门楣上插著的艾草尚未完全乾枯,陈家小院却已恢復了平素有条不紊的忙碌节奏。节日余韵未消,新的活计便已找上门来。
    这天一早,陈大山和陈小河没急著上山或做別的,而是將节前就打好、上了桐油、又晾晒了许久的几件大家具仔细擦拭了一遍。正是之前李二婶子家定下的那一套:两个敦实的樟木炕柜,一个带镜子的梳妆檯,还有衣柜和饭桌凳子。家具用料厚实,榫卯严丝合缝,表面被桐油浸润出温润的光泽,在晨光下泛著沉稳的光,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樟木和桐油混合的特殊香气,驱虫防蛀。
    “哥,这柜子抬起来真沉手,料子是真好。”陈小河摸著炕柜光滑的边角,感慨道。当初李二婶子家送来的那几根老樟木,木质紧密,纹理漂亮,如今被打磨成器,更显厚重。
    “嗯,李二婶子捨得用好料,咱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陈大山检查了一下捆绑家具的麻绳是否结实,“走,趁早上凉快,给送过去。”
    兄弟俩赶著牛车,小心翼翼地將这几件大件家具装车固定好,赶著车去了李二婶子家。李二婶子的三儿子秋天成亲,新房就安置在旧宅新隔出来的东厢房,拾掇得窗明几净,就等著家具入户。
    见到送来的家具,李二婶子围著转了好几圈,摸摸这里,敲敲那里,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大山,小河,这手艺真是没得说!瞧瞧这柜门,严丝合缝!这镜子,照得人清清亮亮!这漆色,又匀又亮堂!”她尤其喜欢那梳妆檯,小巧实用,镜子边框还让陈大山依著樟木纹理,浅浅地雕了缠枝花纹,不张扬,却透著巧思。
    家具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位置一一摆好。原本略显空荡的新房,立刻被填满了一种安稳、富足的生活气息。深色的樟木家具与雪白的墙壁、红纸剪的窗花相映,格外好看。
    李二婶子越看越满意,爽快地付清了尾款,又拉著陈大山的手道:“大山啊,婶子真是找对人了!不瞒你说,我娘家嫂子有个外甥,也是定了亲事,在年底。等她过来看我家这些家具,要是相中了,我一准儿让她去找你!这手艺,这实诚劲儿,就该让更多人知道!”
    这话无疑是极大的肯定和潜在的生意。陈大山沉稳地道了谢,心里也踏实了几分。手艺得到认可,比多赚几文钱更让人高兴。
    送完家具回到家,日头已近中午。兄弟俩刚喝了口水,院门外就传来询问声:“请问,陈大山陈木匠家是这里吗?”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穿著体面青布长衫的男子,面容斯文,身后还跟著个小廝模样的人。正是端午节前大集上,那个相中了婴儿推车的老太太的儿子,付景德。
    陈大山忙將人迎进院子。付景德也不多寒暄,直接说明来意:“陈木匠,家母归家后,对贵府那婴儿推车讚不绝口,言其设计巧妙,推行稳当,木质工艺皆属上乘。今日冒昧前来,是想亲眼看看,若果真如家母所言,便想订製一台。另外,家母提及府上似乎还有竹编的摇篮?”
    “有的,付老爷请稍等。”陈大山示意陈小河去屋里將自家用的那台推车推出来,又將他之前编好、原本留给自家孩子备用的一只小巧摇篮也拿了出来。
    付景德仔细察看。那推车骨架用的是老榆木,厚重结实却又打磨得圆润无比,绝无毛刺。车轮轴处加了铜片减少摩擦,推起来轻巧无声。车身宽敞,可坐可躺,棚顶的架子还能拆卸,设计確实贴心。竹编摇篮更是精致,篾条均匀光滑,编织出细密的花纹,中间衬著柔软的旧棉垫,看著就让人觉得舒適。
    “好,甚好!”付景德连连点头,“实不相瞒,內子即將临盆,家母与內子皆忧心孩童之物。见此二物,方觉可解其虑。不知陈木匠可否为在下打造推车、摇篮各一?价格几何?”
    陈大山与陈小河对视一眼,心中略作盘算。这付景德看起来家境殷实,要的又是精细讲究的东西。陈大山开口道:“付老爷,推车用料和做工都需精细,尤其是轮轴和关节处,需格外用心。摇篮的竹篾也要精选细磨。这两样做下来,我们收您一两银子。您看如何?”
    一两银子!旁边的陈小河心里跳了跳,这可比寻常家具利润高不少。但看大哥气定神閒,想必是料定了对方能接受。
    果然,付景德听了,非但没嫌贵,反而笑道:“陈木匠果然实在。不瞒你说,我之前在县城打听过,若要找木匠定製如此一辆推车,工料费少说也得一两半。这价钱甚为公道。”他顿了顿,“只是不知需多少时日?內子產期在七月。”
    “一个月內,定当做好,送至府上。”陈大山承诺。
    “如此甚好!”付景德当即让隨从拿出五百文钱作为定金,“这是定金,余款待取货时一併付清。这是舍下地址。”他递过一张写著地址的纸条。
    送走付景德,关好院门,陈小河忍不住挥了下拳头,低呼:“哥!成了!又是一两银子的大活儿!还是县城里的老爷!”
    陈大山脸上也露出舒展的笑容,但他想得更远:“这付老爷是识货的,也爽快。咱们更得把东西做好,不能出半点紕漏。而且,”他拿起那辆自家用的推车,手指抚过光洁的把手,“我琢磨著,这次给人家做的推车上,得留个咱们自己的记號。”
    “记號?”陈小河疑惑。
    “嗯。就像绣娘在绣品角落留个花押,瓷匠在碗底留个款。咱们做的东西,往后要是出了名,也好让人知道出自谁手。我打算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车底横木上,刻个小『山』字,或者刻座小山的图样。简单,但独一份。”陈大山眼中闪著光,这不仅仅是接了个好活儿,更是一种关於“招牌”的朦朧想法在成形。
    “这个主意好!”陈小河立刻赞同,“那我编的竹器,也在底托不显眼的地方,用烧红的细铁钎烙个『河』字纹!”
    兄弟俩为新订单和这个新念头兴奋著,但也没忘记家里的日常。眼看日头偏西,陈大山道:“高兴归高兴,活计还得干。走,背上背篓,上山打猪草去,牛和羊的草料也不多了。”
    “好嘞!”陈小河麻利地收拾起砍刀和绳索。
    兄弟俩出门上山去了。院子里重归安静,只剩下鸡鸭偶尔的咕嘎声。东厢房里,苏小音和苏小清將四个吃饱喝足、正在午睡的孩子安顿好,轻轻掩上门,坐到了窗下的绣架前。
    炕桌上摊开著几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烧过的柳条炭画著些图样。那是姐妹俩这几日构思的新绣品花样。既然决定要挑战更大、更精细的“福”字绣图,自然得先打好底稿。苏小音在细细勾勒一个圆润饱满的“福”字轮廓,准备在笔画间融入蝙蝠(福)、葫芦(福禄)、桂花(富贵)等吉祥纹样。苏小清则在旁边另一张纸上,试著搭配顏色,选用哪种红作为主调,金线该如何点缀,既能显富贵又不落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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