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无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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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上船之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太史慈靠坐在船头,看著那些东西。玉米种子,木薯根块,橡胶块,橡胶种子,一堆一堆码在船舱里。用布包著,用草垫著,用绳子捆著。好好的,一点没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也是放鬆的笑了一下。
    陈副將走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缺的那条胳膊空荡荡的,但脸上带著笑。
    “將军,都装好了。”
    太史慈点点头。
    他抬头看天。天很蓝,太阳掛在头顶,晒得人发烫。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著那船队。
    二十三艘。破破烂烂的,但都在。一艘没少。
    船上的人都在看他。那些缺胳膊的,断腿的,瞎眼的,都看著他。眼睛里带著光,带著盼,带著终於能回家的那种亮。
    太史慈抬起手。
    “起锚,杨帆,起航!”
    喊声从一条船传到另一条船。
    锚链哗啦啦响。帆升起来,一面一面,白的,破的,补丁摞补丁的。风一吹,鼓起来,船动了。
    慢慢动。一点一点。往北。
    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太史慈站在船头,看著那片越来越远的陆地。
    玉米。木薯。橡胶。
    够了。
    他转过身,看著前面那片海。
    北边是家。
    走了三天。
    风一直有。不大,但够用。船走得不算快,但一直在走。太阳升起落下,升起落下。日子又回到那种一天跟一天一样的状態。
    但大家的心情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说话了。有人开始笑了。有人开始哼小调了。有人开始吹牛了。说自己在雨林里怎么怎么厉害,看见什么什么怪物,怎么怎么打死的。
    吹得没边,但没人戳穿。
    太史慈听著那些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他也想吹,但没吹。
    他摸著怀里那几袋种子。
    回去再说。
    第四天早上,太史慈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
    船不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船舷边。
    帆垂著。软塌塌的,一动不动。帆绳松松的,垂下来,晃都不晃一下。
    他抬起头看天。
    太阳还掛著。很亮,很热。天上没云,一片云都没有。蓝得发假,蓝得像假的。
    他低下头看海。
    海水平静的像一面镜子。
    一点浪也没有,是真正的平。像镜子一样平,能照见人的脸。一点波纹都没有,一点皱褶都没有。船停在那儿,不动。船影子映在水里,清清楚楚,像另一条船。
    太史慈愣在那儿。
    陈副將从船舱里出来,也愣了。
    “將军……这……”
    太史慈没说话。
    他走到船尾,看那些船。
    二十三艘,全停著。帆都垂著,船都不动。浮在水面上,像一群死鱼。
    周领航员跑过来,脸色不好。
    “將军,没风了。”
    太史慈看著他。
    “一点都没有?”
    周领航员摇头。
    “一点都没有。”
    太史慈沉默了一会儿。
    “等等吧。风会来的。”
    等了一天。
    没风。
    两天。
    没风。
    三天。
    还是没风。
    帆一直垂著。船一直停著。海一直平著。太阳一直掛著。晒著,烤著,蒸著。
    船上的水越来越少。每人每天只能喝一小口。嘴干得裂开,说话都疼。
    有人开始急了。
    “將军,这风什么时候来?”
    太史慈摇头。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四天。五天。六天。
    还是没风。
    太史慈站在船头,看著那片海。
    海还是平的。镜子一样平。船影子还映在水里,清清楚楚,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
    是顺著风,顺著洋流,迷迷糊糊漂过来的。船一直在走。谁也没注意走的是什么方向,走的是什么路线。
    现在想回去,发现没风,走不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
    陈副將走过来。
    “將军,怎么办?”
    太史慈没答。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周领航员也过来了。
    “將军,这地方不对。”
    太史慈看著他。
    “怎么不对?”
    周领航员指著海。
    “这地方,常年没风。当地土人说过,有一种地方,船进去就出不来。水手叫它死海。”
    太史慈愣了一下。
    “死海?”
    周领航员点头。
    “就是没风的地方。船进去,就困死在里面。”
    太史慈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那些船,看著那些帆,看著那些盯著他的人。
    “能划吗?”
    周领航员摇头。
    “將军,咱们的船太大了。都是大船。要划,得几百人一条船。咱们现在一共才三百多人。”
    太史慈没说话。
    他知道周领航员说的是真的。
    那些船,平时靠风走。没风的时候,靠桨也能走一点。但要一直划,划出这片死海,得多少人?得多少力?得多少水?
    不够。
    人不够。
    力不够。
    水也不够。
    他站在船头,看著那片海。
    太阳晒著。海平著。船停著。
    什么都没有。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还是没风。
    水快没了。每人每天只能抿一小口,嘴唇裂得流血,嗓子眼冒烟。
    有人开始说胡话。有人开始发呆。有人开始望著天,嘴里念叨著什么。
    太史慈也渴。
    但他忍著。他每天只喝一小口,抿一下,就放下。他知道自己是主將,不能倒。倒了,这些人就散了。
    第十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
    太史慈坐在船头,看著天。
    天还是蓝的。没云。
    忽然,他感觉到一点凉。
    他抬起头。
    天边有云了。黑黑的,厚厚的,从天边涌过来。涌得很快,一眨眼就遮住了半个天。
    风来了。
    但不是那种慢慢来的风,是直接压过来的风。呼的一声,帆一下子鼓起来,鼓得满满的。船猛地一晃,太史慈差点摔倒。
    他抓住船舷,稳住。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呼——呼——颳得人站不稳。帆被吹得啪啪响,帆绳绷得紧紧的。
    周领航员跑过来,脸都白了。
    “將军!风暴!是风暴!”
    太史慈看著那片越来越黑的天。
    “传令!各船收帆!绑紧!所有人抓稳!”
    命令传下去。一条船接一条船。
    帆往下落。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落得慢的,帆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布条飞起来,啪啪响。
    雨来了。
    不是下的,是倒的。从天上一盆一盆往下倒。倒得人睁不开眼,倒得船里全是水。
    浪来了。
    不是那种小浪,是那种大浪。比船还高,从后面扑过来。船被推上去,又被拉下来。推上去,拉下来。推上去,拉下来。人站不住,滚来滚去。
    太史慈死死抓著船舵。
    舵在他手里拼命挣扎,想挣脱他的手。他用全身力气压著,不让它转。
    雨继续倒。风继续刮。浪继续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太史慈只知道抓著船舵,一直抓著。手磨破了,血顺著舵往下流。他没松。
    忽然,风小了。
    浪小了。
    雨停了。
    太史慈抬起头,看著天。
    云散了。太阳出来了。海面平了一点,没那么翻了。
    他鬆开舵,手抖得厉害。
    “清点!各船清点!有没有散的!”
    命令传下去。
    过了一会儿,消息传回来。
    都在。
    二十三艘,一艘没少。
    太史慈靠著船舷,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往船舱走。
    船舱里一片狼藉。东西滚得到处都是。那些玉米种子,木薯根块,橡胶块,橡胶种子,散的散,滚的滚。
    太史慈蹲下去,一样一样捡。
    玉米种子还在。袋子湿了,但种子没坏。
    木薯根块还在。裹著的苔蘚湿透了,但根块好好的。
    橡胶块还在。橡胶种子还在。那些熏好的皮子,做好的管子,弹起来的球,都还在。
    他捡著捡著,手停了一下。
    装淡水的木桶翻了。
    桶倒在地上,盖子开了。里头的水,全洒了。一滴都没剩。
    太史慈看著那只空桶,半天没动。
    陈副將走过来,也看见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太史慈站起来。
    “找。看看別的桶。”
    几个人去翻。
    翻了一遍。
    全洒了。
    所有装淡水的桶,都翻了,都空了。
    淡水没了自然不能继续再航行了,太史慈只得带队想办法上岸补充淡水。
    冷静下来后他才有时间看他们所在的这片海,看了一圈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海岸万幸。
    还好大家没有被风暴吹到远海还在大陆架附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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