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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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变数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慵懒地覆在津门高低错落的屋瓦上,將远处市井初醒的喧囂滤得模糊而遥远。王墨站在小院中央,手中的竹扫帚已归於墙角,仿佛刚才那番蕴含深意的清扫从未发生。他微微仰头,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晨靄,投向靛蓝色天穹深处某个虚无的点,那里,昨夜曾有一只无形而冰冷的“眼睛”短暂凝视。
    银白色的长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头,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泽。他的脸庞依旧平静,如同深潭的水面,映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唯有那双同样银白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非人的冰冷计算光芒,如同精密仪器內部闪烁的指示灯,转瞬即逝。
    昨夜之事,在他心中掀起的並非惊涛,而是更深的、无声的思量。
    “天视地听,动静结合……公司的手段,倒是越发『周全』了。”一个念头,如冰珠坠入静水,在他意识中清晰浮现。他不惧公司,但深知其代表的力量与意志,一旦真正锁定目標,便如同附骨之疽,难缠至极。吕良身上的“双全手”,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飞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著天光;老槐树新叶嫩绿,沾著夜露;墙角那丛野草,在昨夜的混乱能量冲刷下,竟也未见萎靡,反而透著一股倔强的生机。这里是他暂时的“道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与他气息相连。昨夜那高空的扫描与近处的窥探,如同石子投入这片与他心神相连的“水域”,每一丝异常的涟漪,都未能逃过他的感知。
    扰灵阵是他隨手布下,本意是锻炼吕良,如今看来,倒成了一层不错的“滤网”与“烟雾”。公司的技术能引动阵法规律性扰动,说明其探测原理確实触及了能量场与空间结构的深层,不容小覷。但也仅此而已。他王墨若真想彻底隱匿,莫说这简易阵法,便是將整座小院从现实层面暂时“模糊”或“偏移”出去,也非不能为。只是那样一来,动静太大,无异於向所有潜在的观察者宣告此地有异,非他所愿。
    他更在意的是对方展现出的“耐心”与“节奏”。一次试探不成,立刻撤退,毫不拖泥带水。这种克制背后,是强大的自信,还是另有图谋?是在等待更合適的时机,还是在调集更专业的力量?
    还有吕良……王墨的视线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少年昨夜的表现,勉强合格。危机下的本能应对尚可,后续的修行也算刻苦。那份因碧游村经歷而萌芽的、关於“调和”与“投射”的微弱体悟,在他刻意的引导和压力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根。这是个好苗子,心性坚韧,悟性不差,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缠绕的那份古老因果与崭新可能,正是王墨“问道”途中难得的“参照”。
    但也正因如此,吕良也成了最显眼的“靶子”。王墨可以暂时为他提供庇护,传授法门,却无法代替他去面对命中注定要来的风浪。双全手的因果,端木瑛的遗泽,吕家的恩怨,乃至如今可能捲入的公司视线……这些都需要吕良自己去承接、去化解。他能做的,是让这根“幼苗”在风暴来临前,儘可能长得结实一些,根系扎得更深一些。
    “镜反”的初步应用,是他为吕良应对非灵魂探测准备的下一个台阶。原理相通,但操作层面更加精微凶险。他不知道吕良需要多久才能掌握皮毛,甚至能否掌握。但这尝试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是对力量本质理解的深化。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早点的香气和隱约的人语。王墨收回望向房门的视线,缓步走到廊下那张老旧却光洁的木桌旁。桌上放著他平日饮茶的粗陶茶具,还有昨夜吕良交还的那捲关於“固魄安神”的皮纸。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皮纸粗糙的边缘。马仙洪给出的这些东西,虽非核心,却也有些价值。尤其是那份“金浆玉液”的配方,改良思路颇有巧思,对他完善自身某些调理法门有所启发。马仙洪此人,才华与偏执並存,炉基虽毁,但其人未废,日后恐怕还有纠葛。那份“定魂仪”的设计,也透露著其人对灵魂与物质界面研究的独特视角,虽器物之道並非王墨主攻,但亦可触类旁通。
    百家艺,博採眾长。这“长”,未必皆是光明正大、源远流长的“正道”。马仙洪的偏锋,公司的“奇技”,乃至吕良身上那带著掠夺与诅咒印记的“双全手”……皆是这世间“艺”的一部分,是“道”在不同境遇、不同心性下的扭曲或绽放。观察,理解,乃至有限度的借鑑,正是他之路。
    只是,如今这“观察”的环境,变得越来越不“安静”了。
    王墨提起冰冷的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昨夜剩余的、早已凉透的茶水。清冽微苦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著隔夜的沉滯。他並不在意,只是慢慢饮尽。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院门之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门与曲折的巷陌,看到那些或许已经开始在更远处布控、或是在某个指挥中心分析昨夜混乱数据的身影。
    “想要『看』清楚吗?”他心中自语,银白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嘴角转瞬即逝,“那就好好看著吧。
    他不再佇立,转身走入正屋。屋內陈设简朴到了极致,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装满杂书和零碎物件的旧书架,此外便是墙角堆放的一些用油布遮盖的、形状各异的物件。
    他走到书架前,並未取书,而是伸手在书架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按了几下,又顺著某种特定的轨跡划动。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书架无声地向侧方滑开尺许,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门內没有光亮,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
    王墨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而入。
    暗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將晨光与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门后並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蜿蜒深入地下。石阶两侧的墙壁光滑潮湿,长满青苔,空气阴冷,带著泥土和岩石的气息,与地上小院的乾燥清冷截然不同。这里並非他开闢,而是买下这小院时便已存在,或许是早年的地窖或密道,被他稍加改造利用。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约莫十平米见方的石室。室內无窗,四壁皆是粗糙的原石,顶部嵌著几颗自行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乃是修真界常见的“照明石”,光晕稳定,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中央,没有桌椅,只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摆放著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个约莫脸盆大小、非金非玉的浅盘,盘內盛著大半盘清澈见底、却仿佛凝滯不动的“水”。水面平滑如镜,映不出顶部的光珠,反而隱约有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星点在其中缓缓流转,如同微缩的星河。
    浅盘旁边,散落著几块顏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碎片,有的像是某种金属法器崩裂后的残骸,有的则像是年代久远的骨甲或陶片,表面都刻划著名模糊难辨的纹路。还有几个密封的小玉瓶,標籤早已脱落,不知內盛何物。
    王墨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那个浅盘上。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绕起一丝比髮丝更细的纯白真炁,轻轻点向盘中的“水面”。
    指尖触及“水面”的瞬间,並未激起涟漪,那“水面”反而如同被激活了一般,內部的银白星点骤然加速流转,彼此勾连,形成一幅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抽象图景。那图景並非画面,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感知的“信息流”,包含著方位、距离、能量层级、乃至某种模糊的“意图”指向。
    王墨闭目凝神,银白色的真炁如同细微的溪流,持续从指尖渡入浅盘。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似乎在解析著那些杂乱而庞大的信息。
    良久,他收回手指,睁开了眼睛。浅盘內的星点流转渐渐放缓,恢復之前的缓慢状態。
    “东北,三里的茶楼顶层,气息晦涩,似有遮掩,带有官家印记的敛息符残留……”
    “西南,隔两条街的成衣铺后院,有轻微的空间固化痕跡,手法……古老,並非现代异人常用……”
    “正北,运河码头仓库区,阴气匯聚,似有『儺』巫或类似传承活动的跡象,与吕良之事无关……”
    “高空残留痕跡分析……扫描源並非固定轨道,有短途机动跡象,能量特徵与已知三处『观测站』不符,疑似新型或移动平台……”
    一条条信息在他心中流淌、分类、排除。这不是卜算,也不是神通,而是他以自身独特真炁为引,结合这浅盘中以特殊法门炼製的“星衍灵液”,对以这小院为中心、一定范围內所有“非自然”、“非常规”的能量痕跡、空间扰动、乃至因果牵绊进行的被动接收与初步解析。范围有限,精度也不算极高,且极其消耗心神与真炁,但足以让他对周围环境的“异常”保持相当程度的掌控。
    昨夜那高空扫描和地面监视留下的“痕跡”,在此刻的解析中,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锁定具体人员或装备,但至少確认了其大致的活动模式、技术特点以及与某些“官方”力量的潜在关联。
    “果然……不止一方。”王墨心中明了。公司的动作最快,也最直接。但那茶楼顶层的“官家印记”与西南方向的“古老空间固化”痕跡,却暗示著或许还有其他势力,也在以更隱蔽的方式关注著这里,或者关注著与这里相关的人与事。
    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但这並未让他感到棘手,反而让那双银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更深的、近乎探究的兴趣。水越浑,沉在水底的东西,才可能被搅动得露出端倪。
    他不再查看浅盘,目光转向石台上那些碎片和玉瓶。这些都是他这些年行走各地,有意或无意间收集来的“残渣”或“样本”。有些关联著古老的谜团,有些则指向现代异人界的某些隱秘实验或失败尝试。他將这些“样本”留在这里,不时揣摩,试图从这些文明的碎片与力量的残骸中,拼凑出关於这个世界、关於“道”与“艺”更完整的图景。
    吕良,何尝不是他收集的、一个极其特殊且鲜活的“样本”?
    他在石台前静立片刻,然后转身,沿著石阶返回地面。
    暗门合拢,书架復位。屋內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仿佛那短暂的地下之行从未发生。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晨光已然大盛,市声越发清晰。小院中,吕良的房门依旧紧闭,想必仍在恢復昨夜损耗的心神。
    王墨的目光再次投向院外,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幽深,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屋舍街巷,看到了更远处那些隱於寻常之下的暗流与布局。
    他轻轻叩击著窗欞,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如同无声的韵律。
    “想要『看』……”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那就,好好看清楚。”
    晨风涌入,拂动他银白的髮丝。他站在那里,如同院中那棵沉默的老槐,根须深扎於不可见之处,枝叶静观著风云变幻。
    平静的表象之下,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博弈,早已在更广阔的棋盘上悄然展开。而他,王墨,既是棋盘边的弈者,也是这局中,最难以揣测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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