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前尘如梦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养心殿那位娇娇,被陛下宠疯了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前尘如梦
    暮色四合,行宫的重重殿宇在夕阳的余暉中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瑞王褚萧已在西侧的“听涛馆”安置下来。
    隔著数道宫墙,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还是顺著晚风渗进了寢殿的每一个角落。
    姝懿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依旧把玩著那枚刻著“喜鹊登梅”的旧铜模。
    铜模被她指尖的温度焐得暖烘烘的,可她的心却像是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娘娘,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春桃端著一只白瓷盏走过来,见姝懿盯著那模具出神,不由得轻声嘆了口气。
    “这模具虽好,可娘娘也瞧了大半日了,仔细伤了眼力。”春桃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替姝懿掖了掖搭在腿上的薄毯。
    姝懿抬起头,看著这张自幼便陪在自己身边的面孔,忽然开口问道:“春桃,陛下说你是宫里的老人了,那,你还记得……我刚进尚食局时候的样子吗?”
    春桃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奴婢自然记得。”春桃坐在小杌子上,声音放得极轻,“那时候娘娘才这么高,瘦得跟个纸片人似的,一双眼睛大得嚇人,却总是怯生生的,半晌也不肯说一句话。”
    “我是怎么进的宫?”姝懿追问道,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春桃摇了摇头,神色间带著几分唏嘘:“这奴婢就不大清楚了。只记得那是隆冬腊月,雪下得没过脚脖子。尚食局的刘姑姑从掖庭带回了几个小丫头,娘娘便是其中之一。听姑姑说,娘娘那时候刚生了一场大病,烧得整个人都糊涂了,连自己叫什么、家住何方都记不得。刘姑姑见娘娘可怜,又生得一副灵巧模样,便留在了身边亲自教导。”
    “大病……”姝懿呢喃著这两个字。
    她努力想要从脑海深处搜寻出哪怕一丝一毫关於那场大病的记忆,可那里就像是一口枯井,任凭她如何打捞,也只能捞起一片虚无的黑暗。
    “我进宫前,当真什么都没带吗?”
    “带了。”春桃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奴婢记得,娘娘那时候怀里死死抱著个小包袱,谁也不让碰。后来还是刘姑姑哄了许久,才让娘娘鬆了手。那包袱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事,不过是几件破旧的衣裳,还有……还有一本缺了页的册子。”
    姝懿心头猛地一跳。
    册子。
    难道就是早晨她翻到的那本无名食谱?
    “那册子后来呢?”
    “后来刘姑姑说那东西不吉利,怕惹来祸事,便给收起来了。”春桃有些迟疑地看著姝懿,“娘娘,您今日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问这些陈年旧事了?”
    姝懿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哀伤。
    “我只是觉得……自己像是个没有根的人。”她轻声说道,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旁人都有爹娘,有家乡,可我除了这尚食局,竟是什么都没有。连这『姝懿』二字,也是刘姑姑给取的。”
    她想起那枚铜模,想起那本食谱,想起那个“姜”字。
    如果她真的姓姜,如果她的家人真的在那场血雨腥风中丧生,那她这些年的安稳,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娘娘快別这么说。”春桃见她眼眶微红,顿时慌了神,忙跪下握住她的手,“您现在有陛下疼著,肚子里还有了小皇嗣,这全天下最尊贵的福气都在您身上呢。往后的日子长著呢,那些不打紧的旧事,忘了便忘了罢。”
    姝懿勉强笑了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忘了,真的能当做从未发生过吗?
    就在主僕二人相对无言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陛下驾到——”
    隨著李玉的一声唱喏,褚临大步跨进了內殿。
    他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尽。
    在看到姝懿的一瞬间,那张原本冷峻如冰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怎么还没歇著?”
    他走到榻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春桃手中的活计,將姝懿微凉的手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春桃极有眼色地行了个礼,带著殿內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褚临察觉到姝懿的情绪有些不对,眉头微蹙,伸手抬起她的下頜,对上她那双还带著一丝水汽的眸子。
    “哭过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谁给你的委屈受?瑞王那畜生惊扰了你,还是底下的奴才伺候不周?”
    姝懿摇了摇头,顺势靠进他怀里,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龙涎香气。
    “没有,谁也没给臣妾委屈受。”她闷声说道,“臣妾只是……只是方才听春桃说起幼时在尚食局的事,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褚临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有什么好听的。”他状似隨意地说道,“春桃那丫头嘴碎,明儿个朕让李玉敲打敲打她。”
    “陛下別怪她,是臣妾自己想听的。”姝懿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陛下,您说……臣妾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褚临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沉。
    他最怕的,便是她开始追寻过去。
    “以前的你,朕不在乎。”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坚定,“朕只知道,现在的你是朕的宸妃,是朕这辈子唯一想要护著的女人。至於以前……那些不痛快的事,忘了才是福气。”
    “可臣妾总觉得,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姝懿伸出手,指了指放在案上的那套旧铜模,“就像这些东西,臣妾明明从未见过,可一上手便觉得亲切。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
    褚临看了一眼那套模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不奇怪。
    因为她本就是姜氏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是那个药膳世家最后的血脉。
    但他不能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有些肉感的脸颊,强行转移了话题,“朕看你就是閒得慌。既然你这么喜欢摆弄这些模具,不如明儿个给朕做道点心?”
    姝懿一愣:“陛下想吃什么?”
    “朕记得,你以前在尚食局做过一道『如意卷』,味道极好。”褚临一边说著,一边將她打横抱起,往內室的大床走去,“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陪朕睡个好觉。朕今日为了应付瑞王,可是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姝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陛下,臣妾还没洗漱呢……”
    “不洗了,朕不嫌弃。”
    褚临將她轻柔地放在锦被之上,隨即自己也躺了上去,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陛下……”姝懿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微凉的指尖抵住了唇瓣。
    “嘘,別说话。”褚临闭上眼,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让朕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姝懿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中的那些愁绪和疑虑,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是啊,不管以前是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正全心全意地守在她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陛下,瑞王他……没为难您吧?”她压低声音问道。
    褚临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芒。
    “他?他还不够格。”他冷哼一声,“他以为朕真的病入膏肓,今日在殿上百般试探,甚至还想让隨行的太医给朕诊脉。朕让李玉演了一齣好戏,把他嚇得不轻。”
    想到瑞王今日那副想看又不敢看、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开的模样,褚临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不过,他定然不会就此罢休。”褚临握住姝懿的手,神色变得郑重,“姝懿,这几日你千万不要离开寢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知道吗?”
    姝懿乖巧地点了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会乖乖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真乖。”
    褚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將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还有你,小傢伙。”他对著那尚未显怀的肚子低声威胁道,“这几日老实点,別折腾你母妃。要是让你母妃受了累,等你出来,朕定要重重罚你。”
    姝懿忍不住笑出了声,方才那股子压抑的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陛下又胡说,他才多大,哪里听得懂。”
    “朕的皇儿,自然是天生聪颖。”褚临理直气壮地说道。
    两人在被窝里小声说著话,大多是些琐碎的日常,却透著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温馨。
    姝懿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有了困意。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带著药理清香的味道。
    那味道不再让她感到恐慌,反而像是一层温柔的保护色,將她紧紧包裹。
    前尘如梦,往事如烟。
    既然想不起来,那便不想了吧。
    只要他在,这梦,便永远不会醒。
    而褚临看著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姝懿。”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朕会为你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没有姜氏,没有仇恨,只有朕,和你。”
    -
    -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