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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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我要给你,也给满金陵的百姓一个交代。”
    师寒商当然知道,可心中的恐惧却是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就理解了盛郁离当初为何会没日没夜的翻阅医册,就如他现在不顾身体安危,也要连夜绘制战图一样。
    面对心爱之人的可能离去,他们必须做些什么,忙到自己精疲力尽,才能再无暇去胡思乱想,让心中的恐惧愈演愈烈。
    师寒商搂住盛郁离的脖子缓缓松开,转而抚上盛郁离深邃立体的五官,最终落在男人下巴之处摩挲。
    那里因多日忙着照顾孩子而疏忽管理,前几日师寒商才帮他刮过的地方,如今已又是一片青紫,长出了硬细短须,硌手伤人······
    他微微抬眼,便能看到盛郁离柔情似水的眼眸,黝黑透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两人此刻如同交换了一般,一向冲动莽撞的盛郁离变得波澜不惊,而一向沉着冷静的师寒商,却反倒变成了那个激动失态的人,再没了以往的淡泊冷漠······
    担忧、恐惧、迷茫,统统汇杂在一块,师寒商愣愣盯了盛郁离许久,才开了口,一字一句道:
    “盛郁离,我要你······全须全尾、完好无恙的回到我与蹊儿身边······”
    盛郁离眸中潭水顷刻间化开,变为一汪含情脉脉的春水,轻啄了下师寒商的嘴唇,一字一句道:“我发誓,我定会平安无虞、完好无恙地回到你与蹊儿身边。”
    师寒商的心头悸动更甚,此刻已是不知痛心更多还是感动更多了,男人眼中的情意越是灼热,他便越觉心痛地难以复加。
    情能奉人生,亦能叫人死。
    因情,才让相爱之人诞下生命。
    亦是因情,才叫恐惧摧人欲死。
    可饶是师寒商如今再痛苦不堪,也不能再在盛郁离面前表现出来了。
    出征在即,他怕自己的情绪不定会影响到盛郁离。
    于是只得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压下眼底翻腾的焦躁不安,再度埋首到盛郁离颈侧,低低叮嘱道:“万事小心,我与蹊儿在家中等你回来·····”
    不再是盛府、师府,不再是你家我家,而是“家”,属于师寒商与盛郁离自己的,有共同孩儿的家······
    盛郁离只觉心脏都要沸腾,搂着师寒商腰身的手也越发收紧,忽有种极为不真切的感觉······
    少时那般清冷疏离,拒他于千里之外的人,如今这般火热眷恋地缩在他的怀中,真挚诚恳、毫无保留地对他表达着对他倾盆的爱意。
    这无论换了世间哪一个男人,都定然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的!
    而少时那般与他针锋相对,让他厌恶至极之人,如今也是真的让他爱恋至深,哪怕为之豁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甚至他们还有了孩子,成了夫妻······
    盛郁离只要一想想,就恍如身在在梦中一般。
    分明马上便要面临的残酷杀伐的雷霆战场,可他此时却全无紧张害怕之意,忍不住放任自己沉浸在温柔乡里,越陷越深······
    师寒商舍不得他,而他又如何舍得下师寒商与蹊儿?
    不知抱了许久,师寒商忽听男人略带喑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师寒商,待我回来,我们成亲吧?”
    不是披着同僚之皮,实为夫妻的那种隐晦关系。
    他要与师寒商,做真真正正的,有过纳采迎亲,走过十里红妆,拜过天地高堂,受万人雀跃道喜的真正夫妻!
    师寒商怔了一下,片刻后,却搂紧了男人,点了点头,道:“好,等你回来,我们即刻成亲。”
    世俗偏见、冷嘲热讽、口诛笔伐,哪怕是明日上刀山下火海,天塌下来,那又如何?只要他二人在一处便好了。
    只要他二人······生死皆不分离就好了。
    师寒商忽然很后悔从前的矜持理智,竟为了那般浅薄的名声面子,就与盛郁离蹉跎了那般多的岁月?
    如若他们早一些明晰彼此的心意,如果他早一些放下世俗担子,如果他们早一些相知相爱,那是否他与盛郁离如今······便不会这般懊悔遗憾?
    师寒商抱着盛郁离的手臂都在颤抖,心中似有什么既将破土而出,喃喃对男人重复道:“盛郁离,我爱你······不是临行前的抚慰,也不是为让你安心,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是真的很爱你。”
    盛郁离终于笑了,轻吻了下师寒商脖子,欢喜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若不爱我,怎会甘愿为我怀胎十月,甘愿为我承生产之苦?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许久,盛郁离才松开怀中人,平静道:“兰别,照顾好自己与蹊儿,我去去就回······”
    如同寻常外出时的轻松语气,师寒商心头一颤,低声道:“好,我们等你回来······”
    第二日,盛郁离携军队整装出发,天子率众臣子亲自送行,光是沿途欢送的百姓就绕了满金陵城,昂扬壮誓,震撼军心!
    而师寒商隐藏在一众官兵臣子之后,在城墙之上,遥遥与盛郁离对视了一眼。
    盛郁离回以他一笑,仍是那般桀骜不驯的潇洒将军,薄唇微动,做出的口型是:
    “等我。”
    第92章 永不分离(完)
    自盛郁离走后, 师寒商每日依旧晨昏定省,上朝理事,仿佛生活回到了从前, 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仍旧按部就班。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师府之中, 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襁褓婴儿。
    除却师寒商不在府中的时间,师寒商几乎包揽了蹊儿的全部事宜, 喂奶、拍背、哄睡, 哪怕是处理公文,也会将摇床放在旁边。
    婴儿二月哭闹,师寒商几乎每晚各一个时辰便会惊醒一次, 连着半月下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师云鹤看不下去, 好几次劝师寒商将孩子交给乳娘带, 让他夜晚睡个好觉,却都被师寒商给拒绝了。若问原因, 师寒商便只会故作平淡道:“本就是我之亲子, 自当由我亲自照拂。”
    师云鹤欲言又止,只得深叹一口气。
    自此,依旧是日夜颠倒、寝食难安。
    在外人看来,师寒商依旧是那个肃然冷峻、不近人情的宰相大人, 每日依旧一丝不苟,不曾有半分懈怠。
    甚至在盛家军出征之后, 还有人在背地里偷偷谈论, 说这师相与盛将军一向不合,不知暗地里可有默默诅咒那盛大将军, 若他战死沙场,师寒商便可以独揽大权。
    盛月笙恰巧路过,听见后,一向好脾气的月笙将军第一次发了火,当众斥责几位嚼舌根的官员小人之心!
    后来事情闹大,传入师寒商的耳朵里,师云鹤生怕师寒商会心中难过,匆匆赶到静兰院时,却见师寒商只是安静抱着怀中幼子,见他来,也只是面无表情道:“他人言辞如何,乃是他人自由,只管匆匆而过便是,我早已不在乎。”
    再后来,亦传进了天子李逸耳朵里,天子大怒,当即下令严惩几人!从此以后,再无人敢多嘴置喙,遇到师寒商也只敢灰溜溜的问安逃走。
    可这师寒商表现得越是平静自如,师云鹤心中就越是担心。
    只因这旁人不了解师寒商,可他却是知道的,他这弟弟虽表面不显,实际内心有多么在乎那盛郁离。
    这自从盛郁离走后,师寒商便一次都未展露过笑颜,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冷漠许多,唯有对着孩子,抑或是收到盛郁离每月传来的家书之时,才会眸光温柔些许······
    盛月笙也来看过几次孩子,绝口不提盛郁离的事情。比之师寒商的担心,她的焦虑也绝不会少。
    她亦担心师寒商,蹊儿还小,时刻离不开人,他怕师寒商这般日夜照顾蹊儿,迟到要将身子累垮!
    盛月笙旁敲侧击,让师寒商出去走走,莫要整日埋在房间里,师寒商垂眸应是,却没有动作。
    盛月笙便又找理由道:“兰别,这蹊儿已经过了满月,还未曾受过洗礼,普光寺内近日来了位得道高僧,我带你与蹊儿去看看吧?”
    师寒商表情平静道:“既是洗礼,当由双亲在身侧陪伴。阿姐宽心,待止戈回来,我会与他一起带蹊儿去的。”
    “那满月礼······?”
    师寒商面无表情,“待止戈回来,再一并办吧······”
    盛月笙还想再找其他理由,师寒商却仍是那一句话:“等止戈回来······”
    “兰别······”盛月笙心中不忍,只得开门见山,求师寒商莫要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师寒商却依然岿然不动,垂眸应道:“蹊儿与我都好,阿姐不必担忧。”
    她怎么可能不担忧?
    无奈,盛月笙只得隔三差五便来一趟师府,以看蹊儿的名义监察着师寒商的状态,生怕他哪一天便倒下了。
    后来,就连蹊儿也受到了师寒商的影响,除师寒商以外,被谁抱久了都会哇哇大哭,竟是除师寒商以外,谁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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