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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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穷鬼相比,其他简直不值一提。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木床,好在给来的褥子是新鲜刚晒过的,还有太阳的气味。
    在昼起看来太过简陋,但是禾边眼睛四处打量,摸摸桌子纹路扯扯蚊帐,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禾边顿时就觉得二十文很值了,他满怀希望道,“今后我们也要有这些。”
    昼起见他干劲儿满满恨不得又去山里摘野菜的模样,把人抓来叫他先洗澡。这脚店只提供一桶洗澡水,再要水就得出材火费两文。
    禾边一听立马就只要一桶,要昼起先洗他后洗。
    村子里人家都是这样的,就是田老大和张梅林也这样,夫妻洗一桶水节约柴火,一般都是男人先洗。甚至穷的人家,寒冬腊月都不洗澡,只出门走亲戚一桶洗澡水洗全家。
    昼起叫禾边先洗。
    禾边假装不好意思,客气推脱,昼起竟然要伸手解他腰带,吓得禾边满眼惊慌,诚实了,涨红着脸自己先去洗澡。
    他想叫昼起出去,可昼起只是把浴桶挪到了昏暗的角落里,将灯吹灭了。
    禾边少年怀春,半推半就洗了个战斗澡。
    但洗完后,昼起不让他穿衣裳。
    昼起看着蹲在浴桶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禾边,无奈道,“衣裳都穿一天进山下山都是汗,小宝再穿上就从一个香喷喷的小宝变成臭臭的小宝了。”
    禾边想,有道理。但犹豫。
    昼起道,“小宝花二十文不会就想穿脏衣裳闻自己汗臭?”
    “那你不准看。”
    “嗯。”昼起闭眼。
    禾边出了浴桶,从脚跟到脖子一路乱擦,飞快跑进床铺了,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招呼昼起快去洗。
    听着墙角的浴桶水声响起,他才放松了点,忍不住闭眼深呼吸一下,被褥是干净阳光的气息,床也是软软的,感觉自己陷在棉花里,比他睡了十年的潮湿木板子好太多了。
    禾边翻来覆去压着高兴轻轻滚了一遭,等水声停止,他立马躺得笔直,床不大,他几乎是贴着墙壁。
    等昼起洗完走来,豆灯的光晕落在墙壁上画了个半圆,禾边贴墙上好像一只小壁虎。
    昼起没说话,笔直躺下了,和他中间还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属于雄性强健刚猛的气息扑来,禾边心跳如鼓,手不自觉拉紧被子捂着脖子,被子下什么都没穿,让他浑身烧了起来。
    等他闭眼紧紧皱眉,眉头能夹死无数蚊子,心跳能累死八匹大马时,耳边传来睡着的呼吸声了。
    哼。
    禾边又不知道在失落什么。
    月色透过窗,枕边人存在感十分强烈,禾边偷偷转动眼珠子,见人赤条条的躺的笔直,倒是下半身盖住了。
    可是肚脐眼没盖啊。
    村里孩子都知道,晚上睡觉要盖好肚脐眼,不然会着凉的。
    他才不会给他盖。
    听着男人酣畅香甜的呼吸声,禾边心里直恨,非常不得劲儿。
    噗通一声,昼起被一脚踹地上了。
    昼起爬起来,就见禾边双眼直视蚊帐顶部,担忧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昼起哥,我睡觉不老实,这床太小了,我不小心把你踢下去了。”
    昼起胸口起伏,深深吸一口气,而后低沉道,“没事,今后给小宝买大屋子住。”
    说完,俯身低头亲了禾边的额头。
    两人四目相对,禾边压根没瞧见昼起眼里有一丝睡意,反而压着一种陌生的灼烫,盯着他眉眼,沿着鼻子落到了嘴上。
    禾边立即扯被子蒙头。
    昼起闭眼,又躺回去了。
    这一夜,谁都没再动一下。
    禾边甚至觉得自己要失眠一夜了。
    尤其旁边伸来滚烫的手心,摸着他脸,连着他脸也迅速升温,烧透了,原来,昼起也会升温……但很快,禾边只觉得四肢一股暖流缓慢徜徉,眼皮渐渐沉重,睡意浓浓了。
    第二天早上,禾边醒来只自己一人。床边是自己昨天那套短打,只不过都是干净的。原来自己昨天的衣裳被昼起洗了晾干了,现在穿在身上浑身清爽利索。
    他穿好衣裳,就听见门外昼起喊他,然后推门进来了。
    晨光落在门框好像铺开的纸张,走进来的男人让禾边瞪飞了睡意,争圆了两眼。
    这是画里走出来的吧,五官比隔壁村石匠凿的石像还好看,眉眼、鼻梁、唇角线条带着锋利冷峻,五官冷神情也冷,说是没有感情的冰块,可又天然带着审视看透一切的压迫。
    但看向他时,像是活了,那冰冷的眼底化成了春水寒潭。
    禾边看呆了,眨眨眼,晨光下面色肉眼可见的泛红,面颊上的小茸毛都东倒西歪似的醉醺醺的。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禾边合着双手喃喃着逐渐欣喜。
    昼起摸了摸脸,看来挂了胡子后的脸,小宝是满意的。
    这张脸和他前世的建模一模一样,只是皮肤没那么精细无暇,肤色是面朝黄土晒成的麦色。
    “我和杜大郎谁好看。”
    昼起凑近问,禾边只看到他下颚一圈有些红肿,想来是借店家的刮胡刀刮的。
    禾边伸出指尖摸了摸他下巴,“疼不疼。”
    昼起低头看他指尖,抬头亲了禾边眉头。
    “吃早饭。”
    脚店早饭就只有包子馒头和稀粥,这简单的食物在禾边看来都是美味。
    他们这边不比北方馒头包子是主食,当地要吃馒头包子还得上街买。自然,禾边以前很少上街,记忆中只吃过一次,还是田晚星吃不完的。
    禾边要了一屉包子一屉馒头,老板以为他们要打包走,结果看着那高大的男人没一会儿全吃完了。
    禾边盯着昼起那张脸,痴痴笑,最后又给昼起再买了一屉包子。
    一起花了四十几文,禾边也没昨天那二十文心疼。
    昼起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是靠脸吃饭的。
    离开这家脚店时,禾边还有些舍不得,干净宽敞的屋子,崭新的褥子棉被,还有好用的浴桶,就是简单的馒头包子都是眷念的味道。
    在禾边又回头望那脚店时,昼起道,“怎么了,小宝是在舍不得昨晚那滋味吗?”
    禾边还没反应过来,昼起神情很认真严肃,然后见昼起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破天荒的,禾边恼羞成怒,高高抬起脚,轻轻踩了昼起脚尖就冲走了。
    一个面瘫的人怎么越来越不着调了。
    他们昨晚很老实的,规规矩矩的。
    但确实是禾边这辈子以来最激动美妙的一晚。
    昼起追上人,拉着他的小手,也不敢再逗人,神情冷峻得又让禾边不断猜测,是不是他刚刚踩痛人了,让昼起不高兴了。
    禾边就有些闷闷不乐了,全程都是昼起拉着他走。今天街上人多,各种挑扁担卖菜的,卖水果的很挤人,昼起就将人揽在肩膀下护着人走。
    禾边见状,又偷偷的开心了,自己主动找话头道,“哥,人怎么这么多。”
    昼起摸了下扬起的脑袋,“应该是赶集的日子,不然以杜家那生意,不敢一口气吞下一头野猪,今天赶集人多才敢买。”
    禾边自然知道赶集,五天一次的赶集,周围村子的村民都会拿自家产的鸡蛋、粗布来镇上换自己要的盐巴等日常用品。
    但是他没有想到昼起会把赶集联系到买野猪做生意,顿时又钦佩得不行。
    昼起捏了捏禾边的手指,牵着人走到了布料行。
    镇上没有布庄成衣铺子,每逢开集,附近做布料生意的游商就会挑着从城里买的布匹,从村子里收来新裁的衣裳摆摊来卖。
    摊子一共有八块门板,划了四块区域,就是四个老板,分别是卖中老年的,小孩子鞋袜的,年轻小子的,还有哥儿和女娘衣裳的。
    摊子上摆着的是热销的布料,摊子后是用竹子搭建的挂墙,上面挂着成衣、布料。颜色都很单调,以靛青灰白土褐色为主,布料也多是附近村子妇女织出来的苎麻夏布。
    禾边两人一走进,原本聚在一起拿着蒲扇扇风闲聊的老板娘顿时眼睛一亮,几道光似的照在禾边两人身上。
    “给夫郎买衣服啊。”老板娘热情招呼。
    禾边心虚,像是偷情一般,下意识脚步一缩往昼起身后躲,昼起将人轻轻推出来,“我家的有些害羞,嫂子们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穿的,要成衣。”
    几个老板娘那是一眼就瞧出来这对小夫夫明显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这种时候,男人都大方,新夫郎都羞臊。
    那卖年轻人衣裳的老板娘,嘴甜得很,看着禾边又看着昼起,对禾边道,“哎呦,小哥儿你好福气啊,你家男人看着冰块似的,疼人得很,舍得给你买成衣。”
    “是啊,瞧你男人那是样貌堂堂的,我这周围镇子摆摊,还没见这样俊俏的男人嘞。想来你们生的孩子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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