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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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晚稻收回家后,收税官就要进村了,看着形势怕是日子也难过。
    朱大山道,“朝廷收这么多税,也不见用咱们百姓身上,换哪个朝代咱们老百姓都是一样的。”
    杜仲路道,“等边疆战乱平了,或许咱们负担会减轻些。”但一想历朝历代哪有什么减轻不减轻的,只有重和更重。
    禾边已经有些醉了,他道,“爹说的对,今年战乱会停,就会免赋税的。”
    赋税问题是历届科举考试出题的热点,杜三郎在邸报上也看见边关捷报不断,而其他名流文人也在呼吁轻徭薄税休养生息。
    杜三郎心底有个猜测,今年的府试应该就有这类热门策论。
    几人喝醉了,又聊到别的,家长里短生意难做等等,老木匠对昼起道,“你要的东西我应该做出来了,只等晚稻成熟试试了!”
    说到这里,老木匠心底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的心酸苦楚都散了,两眼如炬焕发着纯粹的欣喜。好像已经看到了打谷机,在一块块田里嗡嗡的叫响了。
    昼起点头,老木匠嫌弃小后生反应太平淡了,嘟囔吹胡子道,“你这后生闷肚子也没啥反应,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你高兴笑一下。”
    杜仲路笑道,“小昼就是这样的性子,面冷心热,他做绿豆糕做平菇,也就像是做早饭熬粥一样,看着天生就是干大事的,这叫什么,那什么宠辱不惊!”其实他觉得心也不咋热,但是能感觉到昼起是逐渐有人情味儿了。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打趣好奇的投向昼起,毕竟这么能干的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就连冰块都能做出来,这杜家还真是幸运,这下算是双喜临门了。
    有这么厉害能赚钱的儿婿,尤其是小昼这小子高大身手力气好,而一桌子人喝酒聊天,他视线一直在小禾身上。
    那视线寻常平淡但就是透着一股宠溺安稳,看得他们活了几十年的人都不禁感叹了。
    这日子哪是和谁过都一样呢。
    看着杜家好起来,他们这些老伙伴也沾了喜气,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吃酒吃酒。
    老麦道,“哎,那小禾要改名吗?”
    杜家好像挺喜欢改命的。杜仲路是柳旭飞也是。
    杜仲路看向禾边,“四宝自己决定,你小名是岁岁,大名还没起。”
    虽然还没起,但是杜大郎是杜平安,早逝的杜二郎是杜长安,杜三郎是杜年安
    ,老四就应该是杜岁安了。组合起来就是平常年岁。
    柳旭飞道,“换个名字好,改改运势,禾边这个名字之前太多磨难了。”
    李杏也道,“是啊,新的开始,以前不开心的痛苦的都不带来,换个新的名字好。”
    禾边道,“我觉得挺好的,要是没过去的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就叫杜禾边吧。”
    老麦道,“好啊,也好听,杜这个姓好啊,适合你,劫难渡过,今后岁岁平安福气不断。”
    李杏也笑道,“小禾小小年纪倒是看得透,今后一定大有出息。”
    席面一直吃到傍晚,长辈们都醉醺醺的。
    赵福来和杜大郎杜三郎三人没喝多少,留着清醒收拾家,禾边是和长辈们敬酒,这会儿脸色和天边红晕没差了。
    赵福来提前煮了醒酒茶,几人喝了一杯才叫杜大郎一一送回去。
    禾边被昼起扶起身,搀扶到西屋里,一进门,禾边就扑到昼起身上,两眼亮晶晶的含糊道,“我竟然是亲生的!不是做梦,原来我不是被父母抛弃卖的,他们一直在找我,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小爹还因为我想得发疯病,还被杜家人欺负还被全镇的人可怜!呜呜呜,我要让他们成为全镇最羡慕的,我要弥补他们……”
    禾边眼里的激动逐渐变成难受伤心,埋在昼起怀里抽噎起来,酒气混着泪水萦绕在昼起周身,他心口好像也被人拧了下,轻轻拍着禾边的后背,“好,我去读书科举。”
    禾边哭得天昏地暗,好像倾泻了多年的顽疾余污,声音大的其他屋子都听见了。
    禾边哭腔道,“对,读书出人头地,要让别人都看看,我们杜家不是别人可以随便欺负的!我会把生意做大,要让所有人都羡慕,那些瞧不起欺负小爹的都去死吧!”
    昼起慢慢抚摸着禾边的脖子,他本来脖子就细长,以前瘦脱相只觉得麻杆,但现在变白长肉后很漂亮,眉眼一点骄傲长出利爪的模样,昼起点头,“好。”
    禾边又蹭蹭昼起的侧脸,哼哼道,“我不想改名,我们名字多配。”
    “禾边昼起。”
    “稻田边日出,你是我的太阳,我是你的容身之所。”
    他那眼睛如黑润星光,仰头满眼都是昼起。
    昼起喉结微动,比起兴起的欲望,他此刻心间好像爱意决堤,暖流带来了整个人生的春暖花开。
    他的栖身之所,就在禾边这片勃勃昂扬的稻田上。他见证他的寂寥枯败,看他一点点抽丝剥茧发芽,迎风生长,享受他的欣欣向荣。
    禾边的生命和爱,也灌注着他的身体。
    “哈哈,他们都不知道,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只告诉相公,你连昼起都不要说哦。”
    “小宝爱昼起多,还是相公多?”
    昼起喜欢打屁股,相公喜欢摸鸡鸡,他都不好意思喜欢。
    禾边两眼迷离,面颊绯红得意洋洋道,“唔,今天是爱爹和小爹多。”
    院子里的人听了,又笑又泪的。
    杜仲路揽着泪眼婆娑的柳旭飞,心也是一阵阵的疼,最终能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小禾不但没怪罪他,还想弥补他,这份善良和柳旭飞如出一辙。
    当年孩子丢了,柳旭飞没骂他没本事,要跑外地做生意不然孩子怎么会丢。也没怪大郎怪他自己,只怪杜老三。
    可现在看着柳旭飞哭成泪人的模样,他又如何不怪自己,不怪自己就不会思念成疾时常疯癫了。
    入夜后,忽然瓦上滴滴答答跳起来了,杜三郎推开黄晕窗轩,泥土的腥气夹着夜雨的湿气扑面而来,喧闹余声绕梁,但一切又是那么宁静。
    听着三个屋子逐渐停歇的哭声,杜三郎眼底湿润,蕴藏着大喜后的平静。
    他临窗看着那颗无言静静伫立的梨树,听着窗外雨声低语温情的人声,良久,转身铺开竹纸,提笔研磨,又一首后世传唱的小诗在这雨夜诞生。
    第58章
    地方小, 是非多,杜家认亲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李杏在院子晒谷子时,左右邻里都围了上来问东问西。
    往常一般都是妇人来他院子说闲话, 这回就连客栈的老板都好奇跑过来了。
    客栈老板姓齐, 性子乐呵和善,他道,“那村里杜家人我听说来上门喝酒, 结果就被杜仲路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回去,好些人看见杜光义背着杜老三回家的,杜光显和杜光宗都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一路骂起走, 估计赶集的时候又一闹,十里八村都要知道了。”
    牛婶子两眼一鼓, 涨涨如牛眼,她道,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就是我这样浑的不讲理的人也看不惯, 那杜老三真不要脸,小时候不管儿子,饥一顿饱一顿, 等半大小子就丢外面讨生活,也不管是不是死了。后面还把人孩子卖了换酒, 分家把人赶出门都说没这个儿子了, 现在看到人家起来了,又开始不要脸凑上来,你咋能说杜仲路打人!”
    客栈齐老板好一会儿才明白了牛婶子对他的怒火,莫名其妙看她一眼道, “我说牛婶子,杜仲路就一声大姐姐就把你哄得摸不着北,听不得别人说他家一句吧,关键我也没说他不对啊,只是这事情闹大,那终归逃不过孝道。”
    当年杜仲路没成亲前,还想分家单独立户,结果就被族长里正连翻谈话。
    这等大逆不孝,万万是不允许的。
    “而且杜家现在开始奔好日子,亲儿子也认回来了,和那村里的杜家拼起来,那不得两败俱伤,要我说,杜仲路也不差那点钱了,干脆就哄哄杜老三,老人家也喝不了几年酒了。”
    李杏道,“杜仲路才没打杜老三,是禾边和他男人打的,你们没看见禾边平时和善好相处,那天抢过老柳手里的刀子就朝杜老三砍,吓得杜老三两眼翻白。”
    牛婶子满脸不信,仰着脸质疑道,“不是吧,上次我在他那里买平菇发牢骚,赵福来气得火冒三丈,倒是禾边拉着我有说有笑的,比我亲孙子待我还亲热。他能砍人?”
    齐老板对禾边的印象,是禾边坐着板车戴个帷帽早晚从门前路过进城。再印象深一点,就是禾边两人刚来镇上时,在他客栈落脚,瘦瘦弱弱的,退房时屋子整整齐齐,住之前什么样子,退房的时候什么样子。
    齐老板那小客栈都是乡野游商落脚,糙汉多把屋子糟蹋成牛栏,他后面骂骂咧咧收拾。所以看见禾边这样的客人印象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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