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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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下发的赈灾粮食都是发给了受灾的乡绅富户,就这样的情况下,蒋言清还加重了赋税,导致民怨冲天,百姓又碍于他官官相护,敢怒不敢言。
    方回道,“我们现在就去江流县招工,给他们活不下去的人一条活路,保准不愁没人来,而且两县临近,也不算背井离乡。”
    姜升哈哈哈拍手称快,“好!那蒋言清捏我脖子,我就掐他命根子,把江流县的老百姓都挖过来!”一县人口也是重要的政绩之一。
    姜升看着这对年轻的夫夫道,“哎呀呀,你们也算是天作之合了,相互助力互为盟友,这怎么不算神仙眷侣啊。”
    方回两人都被打趣的不好意思,是不是天作之合他们不知道,只知道这辈子能和对方携手共进,是上天的恩赐。
    姜升心里有了明确切实可推行的计划,又和方回两口子商量了许久,直到落灯十分才回去。
    方回留他吃饭,姜升不知道为啥,昼起不在,他也就不好意思打扰小两口了,说还得回衙门办公。
    姜升回到衙门衙署时,邹师爷正好在路边买了肉夹馍一路低头,一边想事情一边嚼吧嚼吧,姜升就堵在邹师爷前面,果然邹师爷埋头就撞到他了。
    “老邹啊,想啥呢。胡子都嚼吧进嘴里了。”
    自然是下午和钱谷师爷们对账后,心里叹气纠结啊,邹师爷门门精通算得上全才,但架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还能是哪些事情,修路搭的工人休息睡觉的草棚,每一里一处的饭点,现在天气好,不冷不热,等过几个月就热起来,大热天没办法干活,会中暑死人,我想是不是趁现在天气好三班倒……对了,工钱三十文一天,七天一日结。”
    邹师爷说着,嘴巴还在嚼,两撇胡子上沾了肉末,一翘一翘的,姜升就没忍住伸手去探,吓得邹师爷像是见鬼似的。
    姜升咳嗽一声,“好了,我去杜家后都有思路了。”
    邹师爷听了道,“昼贤弟二人不是去府城了?”
    “他们家三弟夫夫在。”
    邹师爷叹气,“大人现在也是好命,逮着杜家吸。”
    他现在也好命,以前郁郁不得志跟着昏聩县令,如今就是太得志了,连口热饭都没时间吃。
    半个月后
    江流县衙门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江流县的县令蒋言清收到下面巡逻衙役汇报,说最近大批壮汉都去了五景县务工。
    说是五景县在修直通启明县的路。
    蒋言清压根就没在意。那启明县和五景县中间山河重重,能修这路堪比前朝钱扶民用锄头挖宽峡谷。
    就是真能修又如何,那里山匪横行,盘山绕路,没个百八十年搞不明白。完全是五景县被逼急了,又跳不出去,傻了到处乱撞墙。
    蒋言清没在意。
    直到一天,他自己踏青郊游,在村里碰见方回招工现场。
    只见一个粗布短打的哥儿,虽然灰头土脸可那眼神有力明晰,还生了一副鼓动人心的巧嘴。
    方回道,“各位乡亲们,你们的地今年也种不出什么好庄稼,地里沙子淤泥乱草根多,种了也是给杂草施肥,一亩地能产一百五十来斤稻谷就非常不错了。咱们算一笔账,假如每家有二十亩,那就是一共三千斤谷子,一斤谷子做三文一斤,那就是六千文。全家辛苦一年赚六千文,但是现在,出一个汉子跟着我去修路,一天三十文,一个月九百文,五个月就有四千五百文!只一个汉子干半年,就当全家是种地一年的收成!”
    百姓们听了谁不心动?
    方回还是算多了,村里一般只十几亩地,而且,一年到头全扑田里,最后收成如何就跟赌博一样。像去年就赔了全部老底,人都饿死了。
    有工钱稳定,谁都心动。家里的庄稼,就少一个汉子而已,他们自己辛苦一点就是了。
    要说方回最开始招工还紧张怕撑不住场面,现在倒是流程话术行云流水。
    他又道,“乡亲们,还等什么犹豫什么啊,你们现在是舍不得妻儿子女父母兄弟,可你们想想去年饿肚子的时候,带着全家老小的期盼去亲戚相邻借粮食借钱,处处遭受白眼受人刁难,这种窝囊气,咱们受一次就行了,现在跟着我去赚钱,回来兜里装满了银子铜板,给孩子买糖吃,给婆娘买新衣裳,给老爹老娘买新鞋子,过年走亲访友,咱们也亮亮堂堂让人羡慕!”
    有人道,“对,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就是傻子!我要报名!”
    还有人警惕心强,他们这里好些百姓成了流民,被黑心的牙行以做工名义拐卖了,这时候见方回说的天花烂坠,有人大喊道,“你是不是骗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情!”
    方回叹气,又到了这熟悉的必问流程了。
    方回耐心道,“我们是有五景县衙门文书在手,白纸黑字,我方回户籍在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你们都说可以造假,我这番来只带了十个随行的,你们百来号壮汉还怕我一个小哥儿拐了你们不成。再说你们可以去别处打听打听,就说五景县招工修路是不是骗人的。”
    “我知道啊!是真的,我看这半个月来好些人都坐船去五景县了。”
    “隔壁镇上的吴七都写信报平安了,那书信钱还是公家出的,说开始去可以写一次,中间两个月可以写一次。还是他们五景县的县学学子代笔的,不要钱!”
    原本还胆小的百姓见人都报名,也就犹犹豫豫报名了。
    主要是方回说,好男儿胆大走四方,是男人就该为家四处闯荡。
    搞得每家每户不出一个汉子都抬不起头了。甚至家里兄弟汉子多的,都争着要去外面做工,毕竟那听着是真风光啊。
    一个人出去半年就可以赚全家一年的钱,被留在家里的汉子都要被左邻右舍问为什么不出去。
    就这样,方回呼啦啦的拉了一村又一村人,就是江流县的船老板都稀罕死他了。这短短半月,天天两眼一睁就是生意。
    蒋言清看到这情况,壮汉都跑去五景县那还得了。他真是小看这个小哥儿了。
    要不是杜家太过邪性,五景县那次的是经历实在毛骨悚然,他真要派人抓了这个小哥儿。
    蒋言清立马下令不准百姓出县做工,被发现举报就坐牢挨板子。
    如此暴政,师爷听了都汗颜。
    不说这命令只单单显得蒋县令暴怒无能,真的被五景县伤到了要害。平白给人家乐子看笑话。百姓要出门做工,你一个县令是如何能拦住的?
    任谁都拦不住想要活命的百姓谋出路。
    他们这里路引户籍制度早就形同虚设,一下子要拿起来用,那也搞得乱七八糟漏洞百出,关键人家五景县不卡路引。
    更何况积怨已久,师爷更怕引起百姓暴乱。这才是杀头的危害啊。
    师爷立马劝说蒋县令不要动怒,“大人,这其实是好事情啊。”
    蒋言清还是对这个胡师爷十分器重,堪称他的左膀右臂,很多事情都是师爷出谋划策。
    “胡师爷这怎么说?”
    胡师爷心想,这还要怎么说?百姓被你欺压剥削的没了活路,才上任三年,赋税就被你征收到十年后了,辖区内山匪地痞横行,百姓都没活路了,现在不是有个机会活吗?到时候百姓暴乱,就是你家首辅的大伯也救不了你。
    胡师爷面色恭敬道,“一来,这是咱们江流县的百姓跑去五景县赚钱,回来钱还是花在我们江流县,拉动税收增长。二来嘛,咱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又再次捣毁五景县这个不切实际的痴梦。”
    “这又怎么说?”
    胡师爷低低笑道,“他们不是要人吗?那数以万计的壮汉聚集在一起,口角擦伤动不动就聚众打架,更何况江流县的壮汉还是外地人,外地人总是被欺负排挤的。”
    “妙!继续说。”蒋言清虚胖的面颊颤抖,活像是偷到了油的耗子。
    胡师爷又奸笑道,“咱们把我们江流县的地痞流民山匪都通通往五景县赶去做工,这还不愁他们那里不热闹吗?”
    “重赏!”蒋言清只觉得狠狠出了口闷气。
    -
    府城伊州
    禾边一行人经过跋山涉水,终于在一个月后抵达了伊州城。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口音,高楼繁华林立,百姓脸上都是安居乐业的笑意,分明都是人,但是看着就是比五景县的人活得好些。
    如今的禾边倒没觉得局促紧张了,就是这府城又如何,他照样有一足之地。
    尤其是当他们来到客栈住下,点菜时,小二热情推荐他们干煸平菇。
    把这平菇夸的天花烂坠堪比山珍海味,禾边听了,都自愧不如,以前他还是收敛了,看人家做生意起来,那真是毫不脸红的。
    禾边没点这菜,倒是给了小二几文铜钱。
    小二摸不着头脑,但也高兴接下赏钱。
    李照行也高兴,下意识掏钱袋子打赏,可一摸腰间才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禾边见状又给小二添了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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