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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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因为又快到了年关,身为御史中丞的左闻冉整日跑来跑去的考察地方官员的政绩,两人几乎都没有相处的时间,鲜少几次的碰面也是在早朝时碰到下朝后又草草告别各忙各的。
    天子如今已经及冠,经过这么些年的成长俨然已经成为一位合格的君王,井井有条地处理着造反事后的建设与恢复。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可唯有阮灿的踪迹,如同海底捞针一般,杳无音信。
    “大人!大人!”
    伴鹤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温落晚堪堪抬起头,才发觉天竟然已经黑成这般样子了。
    “这么晚了不去睡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作甚?”温落晚放下手中的笔,她的右手经过落生这三月的细心调理,已经可以提笔写字了。
    “哎呀大人!”伴鹤是跑过来的,此时还有些喘,缓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您还记得三年前我同您讲的那个刀疤男吗?他现在就在门口!”
    “刀疤男?”温落晚揉了揉眉心,“可是左家二爷?”
    “正是!大人,他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是来者不善。韩洲又跟着凉墨去霸上了,咱们府上一个能打的男人都没有,我害怕。”
    温落晚轻啧一声,站起了身,道:“怪我太忙,竟然将府上的防卫给忽视了,过几日我将皓白喊回来。”
    “那门口的左家二爷怎么办?”伴鹤问道。
    “我去会会,你先回去睡吧。”温落晚说着,披上了搭在椅子上的裘衣。
    推开府门,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虽早已经知道是他,但温落晚还是有些惊讶,道:“这么晚了,找我作甚?”
    吴故先是对温落晚行了一礼,才说道:“兄长托我给你带句话。”
    “呦?”温落晚这下更加惊讶了,“你这是想开了?”
    吴故笑了笑,“还要多亏温大人提点,兄长愿意原谅我犯下的这些过错,我感激不尽。”
    “好了,客套话不说,我这岳丈大人有什么指示,还要这般晚叫你亲自给我带话过来。”温落晚问道。
    “兄长邀请温大人明日申初之时九道堂一聚。”吴故见到温落晚对左修环称谓得这般不客气,脸上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活像个面瘫。
    “只这一句?”温落晚疑惑极了,就这一桩小事,有必要让吴故大晚上的跑一趟吗?
    “只这一句。”吴故双目诚恳,“话已带到,我便不多留了。”
    “慢走。”
    ……
    左修环的邀请十分突然,温落晚只好赶了一夜折子,又不好意思顶着个黑眼圈去见长辈,还叫伴鹤帮她遮了一下。
    不过……这效果嘛,只能怪勤政的温相偏偏要熬那么晚。
    “抱歉伯父,刚处理完折子,来得有些晚了。”温落晚被人带着进到了包间,左修环早早地便坐到了里面。
    “昨天不是还同阿嵩说‘岳丈大人’么?怎今日还改口了?”左修环笑着打趣她。
    温落晚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这不是一时口舌之快,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同你讲这事。”
    “我可是同他说你说了什么都要复述给我。”左修环笑着将茶推了过去。
    想到吴故一板一眼地给左修环复述自己当初说的话,温落晚也不免觉得好笑,道:“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要事需商量吗?”
    “怎么?你这丫头把我唯一的心肝拐走了,我这心肝现在在外为她的心肝赚钱,忙得都不着家,我这老头子还不能找你来聊聊天了?”左修环抿了一口茶,道。
    “这……”温落晚嘴角抽了抽,“冉冉确实辛苦,我到时向陛下建议给她多放些假。”
    “你也挺辛苦的。”温落晚一来左修环便注意到了她的黑眼圈,“待年假时,你们俩应该好好放松放松,多出去走走。”
    “是是是。”温落晚附和地笑着,“伯母和冉冉的关系,应是缓和了些许吧?”
    “那你想得太简单了,她俩要好还早着呢。”左修环摆了摆手,“不过她倒是也变了些许,起码家里头清静多了。”
    “伯母是爱冉冉的,只不过用错了方式。”温落晚也笑着抿了一口茶。
    “如何?”见温落晚喝了,左修环带着些许期盼望向了她。
    “第一次喝这种茶,味道很是新颖,好茶。”温落晚说。
    “我也是第一次喝这种半发酵茶,觉得新鲜,便叫你过来尝尝。”左修环又推给她一杯,“不过我知道你还是最爱我们九道堂的紫阳,特意给你备上了。”
    “这点小事伯父倒是不必记得这般清楚。”温落晚双手接过左修环推过来的茶,很给面子的抿了一大口。
    温落晚刚开始喝茶的时候很是鄙夷这种苦药汤子,只不过这玩意儿喝着着实提神,喝得多了,她也就爱上了。
    “你父亲年轻时,最爱喝的便是紫阳了。”左修环叹息一声。
    温落晚拿着茶盏的手一顿,“伯父认识我父亲?”
    “怎能不认识呢?我们算是老朋友了。”左修环从身旁拿出一幅画卷,递给温落晚,“你父亲的画像。”
    “这幅画是我在他及冠之时画的,应是这世间他留下的最后一幅画像。”
    温落晚接过以后小心地摊开,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左修环。
    “他……”
    温落晚是相信左修环的画技的,先前在左府时常能见到,只不过眼前的这幅画像里的人……
    这牛头马面的,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
    左修环注意到温落晚疑惑的神情,凑上前看了一眼,一拍手,道:“我老糊涂了,出门竟然拿错了。这不是你爹,这是当初你爹旁边那个带刀侍卫,我那会儿特讨厌他,因此故意给他画成这丑样子。”
    “没想到左大人年轻时也这般有趣。”温落晚笑了笑,将手中的画还给了他。
    “拿错了便罢了,待我回去派人送到你府上,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当孩子的最起码也要知道自己亲爹长什么样吧”左修环说道。
    “所以,伯父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温落晚问道。
    “这个嘛,要从很早之前说起。”
    “我与你母亲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那时的阮家与左家交好,我们俩也算是形影不离。”
    “后来你娘及笄了,阮老爷子听闻了南越的情况,便要她去南越游历,救济那处的百姓。而作为当初的左家继承人,我不能同她一起去。”
    “那是我第一次违背了我父亲的意愿,跟着你娘一起到了南越。”左修环说着,还有些感慨。
    “南越这个地方,怎么说呢。”左修环抚了抚须,“作为一个港口城市,那处的民风更加开放,异域风情在街头上四处可见,甚至还有称之为‘杂艺’的表演。”
    “我与你娘就是在那样一个神奇的地方遇到了你的父亲。”
    “我爹……应算是当初的太子吧,怎么也去了那地方?”温落晚问道。
    她知道,即便那地方再繁荣,身为太子一般都不能前往。
    身上留着最纯正的皇家血液,便只能一辈子被困在高墙中。
    “上元三十三年的时候,南部边境骚扰不断,身为太子的风青逾被派去南越抗击倭寇,顺带治理开化当地百姓,宣传儒家思想。”
    “那会儿的风青逾年轻,只有还未到及冠的年纪,他又心疼那些百姓,义无反顾的便带着人手赶到了南越。”
    “可谁知……”左修环叹了口气,“他去了这一次南越,便永远留在了那里。”
    “是风允澜所为吗?”
    “嗯。”提到他,左修环的眸子变得有些阴沉。
    他没有告诉温落晚,当年风允澜的死,也有他的手笔。
    “风允澜太残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滥杀无辜,重赋税重徭役,百姓苦不堪言。但他太会装,不然也不会博得太宗的信任,从而有机会夺权。”
    “你们风家人啊,演技都不是一般的好。”左修环叹道。
    “啊……”温落晚一时有些语塞。
    在朝堂上,她与风清渊确实常常“演戏”。
    “所以……这一切都是阮灿布的局是么?她下了一盘二十五年的大棋?”她忍不住问道。
    “你母亲很聪明。”左修环没有直接否认温落晚说的话,“只不过当初出了点事,导致我与你母亲很早之前便决裂了,这么些年对她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直到你去了北燕以后,我得知她被闻闻安排在常山郡,才与我这个多年未见的故友再次相见。”
    “但具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我无从得知。”
    温落晚皱着眉头,依照自己的猜想大致估算了一下,问道:“你们起码有二十多年都未曾相见?”
    “嗯。”左修环又抿了一口茶,“我应该早些同你母亲重逢的。她下的这盘大棋中,对弈者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连我都是她的棋子,但她只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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