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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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榆凑近看了看,笑了。
    那是她家乡的特产。整只兔子风干烟熏,肉质紧实如木,要先用温水浸泡刷洗,再上锅蒸透才能切得动。
    眼前这只“木乃伊兔子”,死状凄惨,还被谢知韫反复鞭尸,身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砍刀痕迹。
    她忍俊不禁,拧开水龙头,调成温水:“这个呀,得先泡软,蒸熟了才能吃。”
    谢知韫“啊?”了一声,耳根微红:“原是我给弄错了。”
    “没弄错,不怪你。”陆子榆接过她手里的刀,“是我没给你说过。我们那边特产风干兔肉,不是当地人确实不知道怎么吃。”
    她利索地将肉块放进盆里,倒入温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淋了些。
    谢知韫在旁看着,忽然轻声说:“你在家时,常吃这个?”
    “嗯。我妈是那家烧腊店的老熟客,每年都会去买,囤在家里吃。”陆子榆洗着手,水声哗哗,“后来我出来工作,她也每年寄给我。”
    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笑,谢知韫也不自觉弯起嘴角,转身去拿蒸锅。
    两人挤在厨房,一个备菜淘米煮饭,一个起锅烧油炒菜。蒸锅的水蒸气顶起“噗噗”声。窗外橘红的夕阳也渐渐隐去了颜色。
    “今天自考班那边这么早放人?”陆子榆手拿锅铲,翻个不停。
    “原本要上到六点,结果临时停了电。外面天灰蒙蒙的,连书上的字都看不清,老师便让大家早些散了,留了些作业让回家完成。”谢知韫一边小米粥盛入碗中,一边回答。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半黑了。
    除了风干兔肉,小米粥,陆子榆还炒了个蒜蓉青菜。两菜一粥,简单朴素。
    陆子榆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熟悉的烟熏味,还有花椒八角的香气席卷而来,她心满意足地眯起双眼:“嗯~就是这个味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想起之前网上有个段子,‘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知韫,你会觉得吃兔子很奇怪吗?”
    谢知韫也夹起一块,细细端详:
    “倒是不奇怪。以前在汴京时,兔肉这等野味虽不及猪肉鸡肉般普及,在饭桌上倒也常见。但,”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里打捞,“做法大多是兔羹,或者炙兔。这烟熏风干的做法还是第一次见,”她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味道也……更为醇厚。”
    陆子榆突然感叹:“哇!说真的,我还真想跟你一起穿越回去,让你带我看看汴京城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子榆算问对人了,有蒸软羊、水晶脍、紫苏鱼、螃蟹酿橙……只是,”谢知韫顿了顿,掩唇轻笑:“我怕到时子榆你积食。”
    “我不是还有你吗?到时候你给我开个方子,消消食,我指不定还能吃个三天三夜。”陆子榆调侃道。
    谢知韫闻言,眉梢轻挑,放下筷子,故作沉吟:“嗯……若是如此,那我开的可就不是消食方了。”
    “那是什么?”陆子榆好奇道。
    谢知韫表情一本正经,眼神却好整以暇地在陆子榆脸上转了一圈。
    “是节食方,黄连、苦参、大黄入药,一日三剂,专治贪嘴。”
    陆子榆顿时垮下脸,撅着嘴道:“谢知韫!你好狠的心!”
    “吓你的,”谢知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点她额头,“若真积食,我自会用山楂、麦芽替你解围。”
    陆子榆被点得顺势往后一倒,眯了眯眼,嘻嘻一笑:“哇!那这么说来,我哪是找了个私人大夫?简直抱上了汴京城最靠谱的大腿啊!你说我在汴京街上,是不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谢知韫慢悠悠喝了口粥,顺着说:“横着走?那恐怕不成。”
    “怎么,大腿还不够粗?”陆子榆挑眉道。
    “倒不是这个,”谢知韫强压下嘴角一丝顽皮,慢条斯理道,“走路歪斜,多为中风之症。子榆若是在汴京街头那样走,我怕是得先当众给你头顶扎上几针,免得耽误了救治。”
    “好啊,谢知韫!你现在居然学会咒我啦!”
    陆子榆笑得险些拿不稳手中的筷子,起身就要去挠谢知韫的痒痒肉。
    “让你扎针!让你恶疾!”
    “滑头,别闹……”谢知韫一边笑一边躲,还不忘用手护住桌上的粥碗。
    陆子榆被逗得前仰后合,眼睛滴溜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种下,嘴角笑意更深。
    闹完,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
    谢知韫忽然说起白天的事:“今日跟诊,有个小病人不肯吃药。”
    “然后呢?”陆子榆问。
    “我给他讲了个故事,将‘良药苦口’改成小孩子能懂的。”谢知韫眼里含笑,“我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只小白兔,生了病不肯吃苦药……”
    陆子榆咬着筷子,听得有趣:“那他信了吗?”
    “信了。还问我小白兔后来有没有找到胡萝卜。田老师在旁听着,笑我该去儿科。”
    陆子榆骄傲一笑:“我看行!我们家知韫长得又招人喜欢,哄小孩也有一套。”
    饭后,陆子榆主动洗碗。
    谢知韫站在一旁擦盘子,忽然说:
    “自考班的张姐,昨日约我和几位同学吃饭。”
    “张姐?就是上次你说孩子刚上小学那个?”
    “嗯。她们带我去吃了家川菜馆,说用团购能便宜八十块。”谢知韫顿了顿,“席间她们聊孩子、聊房贷,我插不上话,便听着。倒也觉得……很是生动。”
    陆子榆停下动作,看向她,眼里是无声的温柔。
    “怎么忽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谢知韫斟酌着词句,“从前在汴京,往来皆是官家小姐。言谈不外乎诗词婚配、世家礼数。如今与这些为生计奔波的寻常人坐在一起,听她们抱怨菜价、炫耀孩子成绩,反倒觉得……”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黑透的天空。
    “反倒觉得,这才是活着。”
    陆子榆笑了笑,没说话,将手擦干。然后,她伸手将谢知韫揽入怀中,柔声道:
    “想去超市吗?家里没牛奶了。”
    谢知韫转过头看她,眉眼弯成月牙:“好。”
    夜晚的超市总是透着股烟火气,货架被堆得五光十色,广播里居然提早许久就开始预热“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陆子榆推着购物车,谢知韫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
    “这上面说,含有某种活性剂……”谢知韫拿起一瓶洗洁精轻声念道。
    “哎哟,谢老师,那是用来洗碗的,不是用来煮药的。”陆子榆一把夺过洗洁精丢进框内。
    接着,她嘻嘻坏笑,眼睛往四周一转,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手环住谢知韫的腰,借力一带,就着一旁货架的遮挡,飞快在她唇角浅啄一口。
    谢知韫嗔了一眼,却没有怒气,压低声音道:“子榆……此乃大庭广众……”
    “没人看见。监控在另一边,死角。”
    陆子榆退后半步,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耳垂倒是先飞起了一抹红。
    二人在收银台排队,陆子榆还在咂摸着谢知韫刚才的反应。她低头整理购物车里的东西,却没注意到一旁走过来一个枣红色羊绒大衣的身影。
    “小榆?”
    陆子榆抬头,对上视线时,脸上迅速挂上笑容:“姑妈?这么巧。”
    “是啊,来买点东西。”姑妈说着,目光已经在谢知韫身上剐了好几个来回,“这位是……你直播间的那个谢老师吧?”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伙人,谢知韫。”陆子榆介绍道,声音莫名有些发虚,“知韫,这是我姑妈。”
    “姑妈好。”谢知韫依着陆子榆的叫法,微微颔首。
    “好,真好。小妹妹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像电视剧里出来的人一样。”姑妈脸上堆起笑。
    “姑妈过誉了。”谢知韫语气客套但不疏离。
    姑妈揣起手,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跳:“哎呀,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感情真好。逛超市都形影不离,跟小两口似的。”
    陆子榆心里咯噔一下,努力控制嘴角肌肉,让那个弧度不至于垮得难看。
    “知韫刚来这边不久,我多陪她熟悉熟悉。”
    “应该的应该的。”姑妈还在笑,眼睛却盯着谢知韫,“小谢是哪里人呀?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谢知韫刚要开口,陆子榆抢先道:“她老家远,在北方。姑妈,您该结账了。”
    收银员正好叫到姑妈那队。
    姑妈应了一声,回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那你们慢慢逛,我先走了。小榆,有空带你朋友回老家坐坐,你妈老念叨你。”
    “好。姑妈慢走。”
    陆子榆看着那个枣红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向谢知韫,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你姑妈的眼神……似乎察觉了什么。”谢知韫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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