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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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房里瀰漫著还未散尽的肉香。
    陈江河蹲在灶前,手里的破蒲扇轻摇,烟气混著香味裊裊升起。
    自那晚与苏德荣定下『交易』,十日来,苏德荣每天都带著肉前来,有时是半扇猪肋,有时是几斤牛腩,甚至还有两次拎来了肥嫩的鸡鸭。
    他总是那副散漫模样,把东西往陈江河面前一搁,摇著扇子笑道:“今个就看师弟的手艺了。”
    陈江河也毫不吝惜手艺。
    大成级的屠宰技艺施展开,筋络剔净,肥瘦分离,骨髓完整保留。
    这般处理过的肉材,经小火慢燉,精华尽数化入汤中,浓白如乳。
    “嘖,这味儿——”
    门帘一掀,苏德荣摇著扇子晃进来。他今日穿了件靛青缎面长衫,腰系玉带,头髮梳得整齐,这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真是好生让人羡慕。
    陈江河起身,拱手道:“三师兄。”
    苏德荣摆摆手,凑到灶前深吸一口气,眯起眼:“香。今日是肋排?”
    “是。燉了两个时辰了,浓香四溢!”
    “好,好!”苏德荣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客气,自己取了碗,舀了满满一碗,就势蹲在灶旁小凳上,慢悠悠喝起来。
    他三两口喝下半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扇骨敲了敲陈江河的肩膀:“对了,你昨日站那个三体式,腰胯还是太僵。这站桩讲究『龙腰熊膀』,腰要活,似龙能盘绕;膀要沉,像熊般稳固。你只记住了『沉』,却忘了『活』。来,我比划给你看。”
    苏德荣放下碗,在灶房狭窄的空地上拉开架势。
    他並未完全按三体式的標准来,只是隨意一站,那股子松活又沉凝的劲意便透了出来,腰身微转,仿佛真的有一条大龙在体內蜿蜒。
    “看见没?不是死蹲著。劲力要能从脚底生,顺著腿,过腰,通背,最后贯到手上。腰是枢纽,枢纽卡死了,力就断了。”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变换重心,演示著腰胯那微妙的转动。
    陈江河认真听著,点头记下。
    这十日来,苏德荣虽仍是一副懒散模样,但指点起桩功来却毫不含糊。往往隨口两句,便切中陈江河苦思不得的要害。
    “多谢师兄指点!”陈江河诚心道。
    “光说谢有啥用?赶紧练,练好了,往后给我燉汤也能更尽心些。”苏德荣摆摆手,重新端起碗,悠哉游哉地喝起来。
    这十日来,靠著充足肉食滋养,身体得以支撑反覆有效的桩功练习,陈江河的桩功进度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加快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未入门)】
    【进度:59%】
    【效用:无】
    “按照当初屠宰技艺的情况,这个命格只需反覆有效的练习便能不断的变强。”陈江河暗自低语。
    不过虽然有肉食滋补,但没有专门的补药,身体还是吃不消高强度的练习,这进度已是极限。
    想到那昂贵得令人咋舌的血气散、壮骨膏,他便只能暗自摇头。
    至於师傅李承岳,这十日里陈江河只见过两面。
    一次是清晨,老爷子提著酒葫芦摇摇晃晃从后院出来,瞥见他在站桩,鼻子里“嗯”了一声便晃出了门。
    另一次便是深夜,陈江河加练后回通铺,听见后院竹躺椅“吱呀”作响,夹杂著酒碗磕碰和含糊的哼唱。
    这位形意武馆的馆主,似乎真的將大半时光都泡在了酒里。
    苏德荣对此浑不在意,甚至乐得逍遥。他练武的时间远不如去勾栏听曲的时间多,却总爱拉上陈江河。
    “江河,今儿翠鶯阁有新人登台,据说唱得婉转,同去听听?”这日练功刚歇,苏德荣又晃了过来,扇子摇得不疾不徐。
    陈江河摇头道:“谢师兄好意,我桩功还差得远,想多练会儿。”
    苏德荣用扇子虚点他:“你小子,忒没趣。去这些个地也是一种修行!”
    灶房是公用的,浓郁肉香时常引来其他师兄弟探头张望。
    武馆伙食清苦,这味道便显得格外诱人,每当这时,苏德荣若是心情好,便会招手:“来来来,见者有份!尝尝咱们江河的手艺,不比醉春楼的差!”
    他为人四海,招呼得隨意,倒让几个面熟的师兄訕笑著蹭过几碗汤。眾人喝著鲜汤,对闷头烧火的陈江河也多了几分笑脸。
    何守拙有回撞见,默默看了片刻,对陈江河低声道:“三师兄肯指点你,是你的运气。他那人.....只是看著散漫,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好好练。”
    陈江河重重点头。他何尝不知这是运气?只是这运气,终究要靠自己死死抓住。
    转眼间,月末的阴影便悄然逼近。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將武馆破旧的院子染上一层暗红。
    陈江河也不知李狗子几人后来是否再去过泥鰍湾?最近这些时日母亲独自守著那条破船,是否日夜担惊受怕?
    想著想著便掏出怀中的本子划掉了李狗子等人的姓名。
    陈江河刚要摆起桩功,便见苏德荣摇扇晃入,脸上仍是那副閒適笑意。
    “嘖年轻就是好。我像你这般大时,也这般拼命。后来才想明白,人生在世,该紧时紧,该松时也得松。”苏德荣用扇骨轻轻敲了敲陈江河的肩膀,“翠鶯阁那位新来的姑娘,嗓子比黄鸝还脆!模样也俊。如何?跟师兄去听听?散散心,说不定『悟』得更快。”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烦乱,摇了摇头:“谢师兄,我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德荣,语气恳切:“师兄,我正好想向你打听个事。”
    陈江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师兄交游广阔,不知可否……帮我打听几个人?”
    “谁?”
    “我想打听几个人。”陈江河声音更低了,“黑虎帮的,一个叫李狗子,脸上有道疤,另外常跟他混的两个跟班。我想知道,他们近日常在何处活动,有什么习惯。”
    苏德荣没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在陈江河的脸上。
    半晌,苏德荣才缓缓道:“江河,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陈江河早已想好说辞:“月底他们要来收债。我想摸摸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周旋,或是找机会提前把债还上,免得他们去泥鰍湾惊扰我娘。”
    苏德荣脸上的散漫笑意淡了下去。他打量著陈江河,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瞭然与审视。
    他慢慢展开摺扇,轻轻摇动。
    陈江河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恭敬:“我明白,师兄。只是担心家中老娘独自在家,心中难安。打听一下消息,也好早做防备。”
    苏德荣看了他片刻,忽然又笑了笑,那点审视之色悄然隱去,恢復了惯常的隨意:“成,我今夜正好帮你问问。明日给你信儿。”
    “多谢师兄”
    “客气。”苏德荣走到门口,又回头,“真不去?那姑娘一曲《春江夜》,真是让人忘了今夕何夕。”
    “师兄自去便是,我留馆里练功。”
    苏德荣摇头晃脑:“练功练功,小心练成块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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