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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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个鹌鹑一样站着不敢动。
    但禾边没管他们,他想了想,跑进张梅林的屋子,翻箱倒柜的。院子里两人听着,田晚星气急要骂人,禾边什么东西,居然敢大白天进他娘屋子偷东西!
    但想起禾边手里的菜刀,只得悻悻闭嘴。
    禾边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套笔墨纸砚,这是田木匠画图纸用的,纸是最便宜粗糙的竹纸,他铺开,手握毛笔,生疏别扭的在空中比划了下。而后对院子外田晚星喝声道,“田晚星,过来给我磨墨!”
    田晚星被凶得一跳,他什么时候被禾边这样凶过?还一副使唤人的模样,谁给他的胆子?果真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装了!就说禾边是个天生的坏胚子,养不熟的白眼狼!
    田晚星不来,还瞪禾边,禾边冷着脸,二话不说扬起了菜刀朝他晃了下,寒光杀眼。这下,田晚星连眼睛都不敢抬了。
    田晚星不情不愿走来磨墨,而一旁张梅林盯着禾边面色变了又变。难道禾边真的被老祖宗上身,现在这个禾边实际上是老祖宗?不然禾边怎么会识字认字?
    但等她看到禾边拳头捏笔的姿势,又瞧他无从下笔似的笨拙,最后咬牙思索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因为用力不对,笔尖只差把竹纸戳破了。
    这不就漏泄儿了。
    还能掐会算个屁。
    真装神弄鬼。
    但张梅林也不敢轻易妄动了。
    他们母子俩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要是闹到族里去,只怕给这些族人添更多笑话,不用想,他们又肯定说丑事接二连三的出,脸都丢光了还想污蔑老实人。
    弄个不好,还得被族老罚跪祠堂,族规伺候。
    张梅林是万万不敢现在去碰霉头的。
    田晚星也瞧禾边这样涂涂画画的,画的小人都占大半张纸,真真鬼画符没眼看。一时对禾边心里也不怕了,只是满心的鄙夷。
    禾边确实不认字也头一次拿笔,研磨也不会。只平时见田木匠教田晚星写字磨墨,老远见有这么个流程,便依葫芦画瓢。
    他要把前世的事情记下。
    不会写字,也要做记号。
    唐天骄家的田贵在十七岁的夏天,为好兄弟出头,在镇上打群架死了。唐天骄哭的眼睛都瞎了。
    田三娘家的小女儿没多久就要被她婆母偷偷卖给人贩子。还大着肚子的田三娘呕血抑郁死了。死后,婆母非要看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子,最后看到是男孩,哭得像是死爹死娘一样叫悔不迭。
    最重要的是他养父田木匠……禾边画了个圆脑袋,下面两个木棍撑着,然后一根木棍旁边画了个斧头,这就是田木匠了。
    禾边抓了抓挠头,拧着眉头想了想,在田木匠旁边画了个火柴人,脑袋上画了个长头发。
    禾边觉得自己画的不像,但是没关系,这事情他想起来就心里暗爽,绝对不会忘记。
    接着是田二叔,田三叔家……族长家……
    还有朝廷的大事,有一个大臣的家眷被发卖在他们县里,后面这个大臣又被平反……
    禾边琢磨了下,还是粗略记了记,他怎么会有能力攀上这个机缘。
    还是着重解决当下的事情。
    禾边回忆前世记忆很是认真,还要怎么琢磨做记号自己才记得,神色颇为专注。
    田晚星两人渐渐地逃离桌子附近,悄悄来到灶屋里,拴了门,阴暗的屋子里商量对策。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田晚星鼻尖一片恶臭,又干呕了声,气得张梅林掐他手腕皮子。
    田晚星一哭,张梅林又舍不得了。
    田晚星感受到母爱,终于忍不住哇哇哭起来了,说到底也就是十五岁的半大少年。
    “娘,我们要怎么办,他们都只信禾边,不知道禾边给他们什么好处。要是禾边叫村子人都来欺负我们怎么办?”
    田晚星捂着嘴小声哽咽道。
    张梅林却不觉得村子里都会信。
    村子里人会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是神算子是有仙术在身的仙师,但不会信一个自小被他们看不起的禾边有什么神通。
    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乞丐一样的人,大家怎么可能接受他骑在自己身上。
    田晚星想起下午的事情还有些诡异的惊恐,“万一,禾边真是能请老祖宗上身咋办。”
    张梅林那时晕死过去,没经历田晚星那场面。但是她一想起那些相熟的人突然都反目听禾边的话,呵斥教训她,被人围着逼着,身后无人撑腰的场面也令她惊悚无力。
    张梅林咬牙道,“没事,就算他真能请老祖宗上身,也改变不了他是哥儿的事实。”
    田晚星还没懂。
    张梅林道,“你去叫王三郎,去叫他找他们那群小子……”
    田晚星瞳孔震惊,眼皮止不住颤。
    但很快眼底一狠,是禾边先欺负他们的,是禾边这个忘恩负义的歹毒先作恶的!
    “可是这样,能行吗?万一他们都信禾边是有老祖宗庇佑的,敬畏的不行怎么办。”
    张梅林看透一切似的,“男人,哪怕镇上庙里的送子娘娘,他们一样敢亵渎。越是好的,越是尖儿上的,他们越要争着捏在手里。”
    只要他们破了禾边,那禾边身上的装神弄鬼也就破了。
    “而且,你和张秀才的事情还有今天下午打我的事情,村里肯定闹得沸沸扬扬,有禾边这件事遮遮转移下注意力。”
    田晚星对他娘说的话深信不疑,他娘能把他爹这样能干的男人拿捏的服服帖帖的,他娘说的肯定是对的。
    可真要田晚星出门去时,田晚星自己犹豫了,张梅林也犹豫了。
    田晚星是没脸没担子出门了。
    张梅林是觉得这样的事情,还是别让田晚星去做,怕带坏孩子。
    张梅林就自己去找了王三郎。
    王三郎十七岁,是村里上一届孩子王,因为太过混账,至今还没说亲。附近村子找不到好人家,王三郎的父母打算让他去县里做小工,顺便拐个外地女娘回来。这事情王三郎也同意了,村里老大的位置已经让给了通过层层考验的田贵。
    王三郎被张梅林暗暗示意,倒是有些兴致。
    他也听家里人说禾边有什么神通,什么能请老祖上身的仙术。要是禾边真有这样的能力,他说什么都要做了这件事。这就好比路上碰见摇钱树,没有不挖的道理。
    可禾边什么样子他一清二楚,胆怯木讷瘦老鼠一般让人生厌。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得老祖宗庇佑。
    怕是禾边日子太难过了,扯着幌子给自己造势。
    他还幻想过自己是玉皇大帝。
    王三郎嫌弃禾边丑陋下不去手,但这又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便叫田贵去做。
    “怎么?你不敢?是不是你娘打你两耳光,你又窝囊劲儿上来了?”王三郎见田贵像是见鬼似的,面色忧惧。
    “我就说你没爹的孩子就是没男人气概,这点胆子都没有,像你小时候娘俩们叽叽的,要不是我栽培你,给你撑腰,你现在怕是还天天被汪狗子一群人打,哪像现在还能称兄道弟给你捡菌子。”
    这些话田贵自小听到大,他捏着拳头,两眼发狠,“我干。”
    王三郎道,“对,怕什么,张梅林自己来找我的,这可是父母之命吧,咱们又没做坏事,明天晚上把人带我们老地方,哥们几个也看看。”
    田贵点头。
    田贵领了任务,一路忐忑不安,连家也不敢回去了,当晚就蹲在田家院子外面。
    正好,夏天的傍晚家家户户都是在水渠洗脸洗脚的。禾边肩膀搭着灰破布,端着破了口的木盆来了院子门口的水渠边。
    忽的,他感觉背后有细微窸窣声,背后是一颗种了十几年的杨梅树。不过,禾边自小只尝过望梅止渴的滋味,树上的梅子是吃不到嘴的。
    田贵一出来,面前就被一把柴刀仰着要砍他。
    “别,别!我是好人了!”
    田贵慌张小声道。
    月色大亮,田贵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十分显眼。
    看来唐天骄回去有教训他,田贵很孝顺,暂时应该不会干什么幺蛾子了。
    “你鬼鬼祟祟做什么?”禾边低声凶道。
    田贵之前都对他娘的话存疑,但这下见禾边这样子与以前判若两人。
    现在禾边简直是厉鬼一样令人胆寒。凹陷的脸颊苍白如纸,空洞的眼神这会儿全是戾气,就是柴刀口尖儿的寒光都不及他眼神渗人。
    田贵视线只碰到禾边眼神一下,就打了个哆嗦。
    想到他娘说起禾边时面色敬畏又陌生又惊恐,田贵下意识后退几步,后背生出了刺寒。
    “我,我是来报信的。”
    “张梅林找王三郎,叫王三郎捉住你,然后,然后……”
    田贵没说王三郎叫他做的事情,事情也说的含糊,但是禾边却懂了。
    王三郎,一个死于花柳病的臭虫。
    不用他动手,进了城,吃喝嫖赌占了全,最后还连累家里卖田卖地,也没救回他家这个引以为傲的能干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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