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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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禾边道。
    田贵本想说有需要他可以帮忙,可见禾边这样镇定自若的模样,也觉得禾边格外神秘莫测,也不敢多和他待着,大夏晚搓着手臂回去了。
    走了一下,田贵又跑回来,望着禾边小小瘦瘦的身影,只觉得像是个尸骨坟包一样,双手作揖抖着牙关道,“我之前混账,你要算账就算我头上,不要欺负我娘。”
    禾边没做声,田贵定了定,不敢再说又屁股生烟的跑了。
    禾边看了眼田贵,要是他有娘……
    禾边立马摇头,他都被卖了被丢了,他还想这些做什么。
    这晚上,禾边没有睡着。
    反复想着前世的记忆,又盘算今后。
    要让村里人都信任他,这个他有把握,但是张梅林一家子肯定不会罢休。
    等田木匠回来,他手里的刀就吓唬不住人了。怕是他还没开口蛊惑人,田木匠一个斧头就能把他劈成两扇。
    到时候真动手,他就是一戳就破的纸老鼠。
    而王三郎这种油盐不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禾边也要做好最坏的冲突打算。可算下来,他这边,却少一个身强体壮的帮手。
    想着想着,夜晚里鸡叫了几声,窗外开始泛白了,禾边内心不由得急躁惶惶起来。
    要怎么找一个听话的帮手?
    实在不行,他干脆深夜一把火烧了这田家,跑得远远的。
    可不说他没户籍连镇上都跑不出去,村里外地人少,谁村子来一个陌生面孔,周遭村子都知道。
    且说,他不甘心这辈子还这样落荒而逃。
    田家人留给他的伤痛阴影,岂是逃开就能好的?
    只有他亲自看到他们的下场,他才能舒心的活着。
    想着想着,忽的,他脑子里浮现一座茅草屋。
    茅草屋原本是村里一户人家用来堆积草垛的,后来这户人家搬走了,这茅草屋也就空下来了,前不久刚被一个傻子占用住着。
    这傻子还不是本村人,占了村里的地,还是一个明晃晃的安全隐患被村里人驱赶多次,但都没用。
    这傻子你不凶他打他,他就老实待在茅草屋里不会招惹人。
    你一凶他,一站起来十分高大,挥舞着双手像是能把人拦腰对折了,还喜欢蹦蹦跳跳地吱哇打人,样子十分疯狂凶狠。
    吓得村子大人拉着孩子离得远远的。
    前世,禾边也怕这个傻子,每次下山从茅草屋边走都提心吊胆的,深怕那黑黢黢潮湿的门口突然蹿出个猛兽打人。
    但谁知道,这样令人畏惧避之不及的凶兽傻子,给他收尸立了坟冢,还在他坟前摆了刺泡等野果子。
    而他,以前也不过是顺手给傻子一些果腹的野果。
    禾边内心翻涌着前世过往,天光也大亮起来。
    禾边伸开五指抓了一束光,琥珀色的瞳孔有一丝豪赌的果决,这辈子总不至于识人不清了。
    他决定去找傻子。
    是报恩也是找帮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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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天刚亮,禾边就出门去茅草屋,这样可以避开一些不必要的人。
    他以前出门早是为了生计。
    现在出门早也是为了生计。
    反正就是拼了一口气活。谁怕谁。大不了,他把田家村的丑事脏事全抖出去,再一把火烧了,让这个村子成为十里八村的笑话。
    禾边如此想着,心底刚升起的那点害怕忐忑被仇恨压了下去。
    戾气上涌,他又觉得胸口闷,呼吸像刀片刮心口,难受得很。
    于是不想这些,只想等会儿怎么说服那傻子,给他帮忙。
    他也不知道那傻子能不能听懂人话,受不受控制。
    还得想好怎么说,不刺激傻子打自己。
    要是被傻子一巴掌拍死,他这辈子可又成一个笑话了。
    禾边一路在打腹稿,没一会儿就来到茅草屋黑黢黢的门口,嘴角微动犹豫片刻,不知道怎么喊人。
    总不能喊傻子吧。虽然他在心里喊。
    喂喂喂的,好像也不礼貌。
    于是他推开草帘子半掩的门。
    死寂中,数只苍蝇嗡嗡做乱,急切又跌跌撞撞往他耳眼口鼻里钻。随之而来,是一股扑鼻而来的恶臭熏得他几欲作呕。
    禾边慌忙撤出脑袋,朝门口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又才把脑袋探进腌臜屋里。
    阴暗半开的逼仄草屋里,不仅潮湿闷热发霉,还有一股汗臭和尿骚味。
    真臭啊,难怪苍蝇都想逃。
    禾边来不及嘀咕就看到,阴暗的墙角蜷缩的一大堆身影。
    披头散发,满脑袋混着泥灰和草屑,脸也看不清,满是胡子拉碴的。
    破布烂衣,遮不住骨瘦的肩膀膝盖,苍蝇在上面做窝。
    好似遗弃在角落的尸体。
    禾边吓得一跳,脚尖下意识朝外。但很快朝前走几步,小心蹲下。逆光不清里,他轻轻剥开覆面的脏发,手指探向了口鼻间。
    怎么会……
    禾边悬而未决的心跳跟着他一屁股重重坠地。
    怎么会死了?
    前世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前世这个恩人后面还出村子了,他只能在村口望着远去越来越模糊的人影。
    怎么现在就死了?
    禾边虽然怨恨养母一家,但自从重生后,心里也惦记着恩人。就好像抓住最后一丝善意光明,抓住自己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
    现在,在这个臭烘烘阴湿的茅草屋里,一点希冀期待又破没了。
    是了,他自小期待的都只会一次次落空,好像一次次被命运抛弃。
    可这次,反正烂命一条,他就不认命了。
    禾边抬手擦了擦眼角,压下绝望、孤寂、自我厌弃的杂念,深吸一口气,要给恩人收尸,这也算报恩了。
    尸体已经微僵,破布碎片裹着腌臜难闻的泥水,露出的膝盖骨消瘦突兀得像锄头尖儿,小腿瘦成了皮包骨。
    前世恩人给他缝合换了干净衣裳,于是禾边跑回家,偷偷翻出养父的衣裳,又找了木盆和巾布端进茅草屋。
    准备好东西后,禾边跪下来给恩人擦脸。湿润的巾帕从粗糙的脸上带出一层厚厚的污垢时,那双紧闭耷拉着的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动。
    禾边只以为眼花,但很快那睫毛也颤了。
    禾边惊怔呆滞。
    石雕一般屏住了呼吸。
    清亮的眼瞳逐渐睁大,眼底紧紧映着那缓缓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眼皮似刀锋,眼瞳黝黑像墨汁,眼神冷漠冰冷刺骨,那审视危险令他后背发凉,仅仅四目一对,禾边吓得手脚冰凉,直立跪地的腰都瘫软坐屁股上了。
    很快,那双眼里充满了茫然。
    死寂中,男人肚子传来的一声“咕——”救了禾边。
    脑子一片空白的禾边脱口而出道,“你是诈尸,还是重生了?”
    男人眼珠子微转看向面前这个小孩子,身高不过一米五六,体重约莫六七十斤,黑黑的,脸颊消瘦得过分,显得眼睛大,看人不敢正视,视线闪躲显得呆呆的好欺负。
    好像一只流浪漂泊的暹罗猫。
    “我叫昼起,应该是穿越了。”
    禾边呆呆的盯着,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男人嗓子粗粝低沉,干哑得像是含着沙子张合。
    可那双眼睛禾边说不上来,比天上的老鹰还敏锐凶厉,比冬天的冰钩子还冷淡。明明一个临死破烂傻子,却好像俯瞰这个天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禾边被盯着不自觉心跳如鼓,压下逃窜的冲动,他道,“那你还记得你家在哪,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星际末世的超型战斗机器人,意外觉醒精神力生出人的意识,不甘成为人类权力的刽子手,屠杀了一圈皇室贵族后,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第一次开口说话,有些滞涩,倒是像念说明书一般。
    绷着头皮听得十分认真的禾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这是一个很奇怪、有癔症的傻子。
    但好在能勉强交流,听得懂人话。
    禾边又上下打量傻子,瞧他虽然高大,就坐墙角都像是一座山,但实在是破烂瘦得很,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打人。
    但是……禾边也没其他帮手了,有也比没有的好。
    禾边没了害怕,和傻子打交道语气很随意,带着刻意练习的指使意味,“那你现在没地方去,你可以帮我做事,我给你提供吃的和住的。”
    他以前总是讨好卑微,被辜负怕了,人总是欺软怕硬的。即使面对他想接近信任的傻子,他现在也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在昼起看来,就是小孩装大人模样,配着小孩一身破烂,只多几分滑稽和可怜。
    昼起这副躯体破败孱弱,虽然精神力不足星际两成,还是未觉醒状态,但是在这个古原始社会足够了。
    而这个世上空气里没有能量波动,想要激活精神力,只能靠大量食物补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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