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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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完后,就去隔壁县学。这县学外围是一排竹子做高墙,显得肃静雅趣。门口匾额金漆剥落,承重柱和铜环都显得斑驳老旧,反倒是透出一种历史的厚重。不难看出,以前这里是花了一番心血建造维护的,只是如今落寞了。
    禾边道,“五景县虽然穷困无道,看看得出来,也是出过好官的。要是以前的好青天再看到现在的五景县,心里会作何感想,想来心血被作践,也会腕叹吧。”
    杜三郎:“腕叹?”
    昼起:“扼腕叹息。”
    杜三郎这才明白这白字弟弟,但是禾边已经被昼起和家人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只觉得四个字多麻烦难记,不利于老百姓的东西,都不是好词,还是他缩略的二字更加好记。
    杜三郎深以为然,夸禾边很有天赋。
    他们三人说话间,门口已经到了几个文士衫打扮的学子。几个人寒暄攀谈好不热闹,谈的无非是本次科举的策论试题,说各自的审题破题点,再暗自报了自家考试排名,还没开学,就已经把同窗的学问排了个顺序。
    其中一人虽然衣衫补丁众多,但因为是第一名,周围也围了不少学子。这时候,有人问道,“第一名是叶兄,那最后一名是谁?”
    这话一出来,原本和谐的交谈冒出一阵恶意的笑声,显然,最后一名,他们都心知肚明。
    入了县学还有考核,连续两年四次考学都是最后一名,要被退学革除秀才功名。
    是以,大家很是关心是谁垫底,来确定自己排名安全。
    在末尾的学子,按照惯例都是要被看不起被排挤的,本来学问就不行,再把人心态搞崩,那第一学年淘汰的学子就稳了。
    “诶,快看,说到就到,这下车的可不就是咱们这倒数第一名的杜年安嘛。”这话说的小声,但是周围人都听清楚了,又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了。等杜年安三人看去时,对面又忽的静声,装作不经意地看天看地看风景。
    禾边一下车便觉得气氛不对,但也没多想,谁能欺负得了昼起呢。就昼起这鹤立鸡群的身高,随便抬腿就能踢死一个人,谁要是惹他,那算谁倒霉了。
    禾边简单和昼起交代一句,不要轻易动武,一定要照顾看着三哥。有昼起在,禾边很放心。这县学,是不让哥儿进入的。
    昼起看着骡车走远,拐出了县学街头,才收回眼朝县学大门进去。
    旁人的视线落在昼起身上,都一时有些嘀咕,有人道,“他就是买秀才功名进来的吧。看着是和杜年安还挺熟的。”
    又一人道,“杜年安是他小舅子,这人叫昼起,是杜家的上门女婿,他家夫郎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他一个大男人脸上没面子靠夫郎养,这才买了个功名充当脸面。”
    说话这人正是江家表亲,齐白秀才,和江平湘上门买过胭脂水粉。之前还托周笑眉问禾边情况,得知已经和这么个人成亲,心里又气又嫉妒,这下倒是抓着人把柄狠狠踩一脚。
    一听昼起是花钱买功名的,这些十几人都是寒窗苦读熬出来的秀才,霎时心里不平,越发瞧不起昼起。
    “世风日下,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功名居然都能买卖了,这岂不是玷污我们读书人的脸面,这等人进县学,定是扰乱学风搞得乌烟瘴气。”
    那人说的激动,一旁善明镇的金少爷道,“李兄息怒,这假的就是假的,来这一趟也是给咱们给个安全保底,于咱们也没坏处。”
    这话一出来,排名倒数的几人倒是偃旗息鼓了,但大部分人还是义愤填膺,只一股怒火积压在心口。
    以至于他们这二十人进了课堂后,全部没和昼起杜三郎坐,一共四组五排,两人做的第一组第一二排,后面来的人全都是从第二三组开始坐。
    杜年安也察觉气氛不对了,顿时觉得不妙,虽然读书学问为本,但是被同窗孤立,也不是件好事。杜年安瞧前头的昼起,只见他没事人似的,拿出书篮子里的文房四宝一一摆好,再拿出最新的邸报开始研读时事国策。
    只看昼起的背影就觉得一股心安沉静,这人还真是稳如泰山,专注异常,这等心力很让杜年安佩服。
    只是,饶是昼起不在乎,但是心里总会有些疙瘩不快吧。
    昼起可没什么不快。
    好像大人突然上了幼稚园,班上的孩子还妄图孤立他。
    对于从来只在战场上厮杀,充作战局扭转重要节点的大杀器来说,他一出手就是毁天灭地的血腥,现在这种情况,无疑是有些新鲜的。
    班上气氛凝滞,一群人都斜眼凶瞪昼起,整个教室里都充斥着昼起研磨的墨香,只见他提笔,开始临帖,那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派气势,好似不是提笔而是拎枪杀人,透着一股凛冽肃然杀气。
    怪会装模做样的。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第一名的叶潜没参与这些,只是抓紧时间温书,在夫子来之前好生复习。听说这位朱夫子举人出身,为人很是高傲。
    其他学子见叶潜温书了,便也不肯再昼起身上浪费时间,只金少爷几人掉尾巴的还在盘算着如何对付昼起杜年安。
    金少爷要让方回知道,通天大道他不走,偏要过这穷酸独木桥的下场。
    金少爷道,“朱夫子迟迟不来,莫不是被气坏了。得知自己要教这样的学生,怕是折辱他气节。”
    众人都知道,朱夫子高风亮节,最视金钱如粪土。这会儿知道自己要教一个入赘的小商贾买进门的秀才,怕是要气得和山长闹。
    确实,朱夫子得知这件事后,不仅找山长,还找到了教谕那里。教谕虽然也看不惯,但也没办法,打太极推脱都是县令的意思。要不是县令这几日不在五景县,朱夫子都要闹到县衙去了。
    没一会儿朱夫子就来,一进门就铁青着脸,瞧见昼起和杜年安两人,气得胡子都瞧了起来,重重甩袖哼了声。
    要是禾边看到这朱夫子,还得吃惊,这不是他之前求的朱夫子吗?兜兜转转还不是给昼起当先生了。
    有人起哄刻意问是不是先生换季不适感染了风寒。
    又有人大声道夫子这是被气的。
    朱夫子看了一眼昼起道,“县学紧挨着文曲星庙,读书人的事情是天底下顶干净的事情,有些个别人进来可别想浑水摸鱼,以为进了县学就有了秀才功名,就万无一失了。老朽我只会按照规章流程办事。”
    说完昼起,又看向杜三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想考取功名便要一心向学,还是迟早收了走捷径的心思。”
    夫子话说完,都不待杜三郎回话,底下原本就积压怨气的学子见夫子也这般力挺他们,一下子纷纷起身。
    一人道,“这不公平,学问功名岂是能买卖的,这简直藐视王法,我们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要让这些宵小之辈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自称读书人的!”
    “对,买卖功名是犯法的,今日连这些小辈都骑在咱们头上,他日咱们如何一方为官庇佑百姓!咱们铁骨铮铮不为权贵折腰!”
    “寒门难出贵子,是因为这些有点钱的人那是又争又抢,今日我为鱼肉,他日必定任人欺辱,走,为自己争一条出路!我辈自当效仿先辈不屈之骨,去衙门肃清歪风邪气!”
    班里十几人群情愤慨,原本中立没掺和的叶潜几人这下也被说得心里动摇。
    本都是有理想有傲气的读书人,气氛激烈,这一下子就成了和不公不法做英勇斗争的局面了。
    杜三郎见局势失控,起身站在昼起面前,叫昼起赶紧走,等县令来主持大局。
    杜三郎大声道,“各位同仁,昼兄能进县学,不是买来的,他是县令用人才贡献特招进来的,具体详情还得等县令大人回来就水落石出了。”
    金少爷不屑藏讥讽,不用他出头,多的是人气愤。
    一人道,“什么特招人才,咱们五景县可没听说出了什么大事。”
    “当然是特招,花银子的可不是特招!”
    “抢普通人名额,可不是走后门特招。”
    这些人越说越愤慨,尤其这里读书人家里基本上都是耕读传家,只有少数是经商买卖的,他们完全是凭借自己能力考上来的,而每三年两届的中秀才名额也只二十人。
    齐白朝昼起走去,读书人本就傲气,这样的人还想配禾边?凭什么他不行?
    齐白竟要伸手去擒住昼起,叫嚷着把人捆绑送去衙门。
    杜三郎看着蜂拥涌来的人,面色有些铁青,知道以昼起的身手,这些人压根不是对手,但见昼起没动,杜三郎也没动。
    而这时候,县学门口巡案和姜升下马,姜升还想给巡案领路,哪知道巡案看了眼大门,瞧着那斑驳不可见的金漆深深叹了口气,而后大步进了大门。
    巡案熟门熟路似的,一路拐过崇文路直走,没片刻就到了正院书屋。
    见书屋那里闹哄哄的,争吵声不断,还隐约见几个学生撸起袖子,正要扬手打人,而那人手刚落下,不知怎的,人就飞弹而出摔落在院中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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